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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乘夏在晚上八點醒過來。
弟弟也睡著,安靜側躺在她的肩下。他的睡眠一向安靜,呼吸平穩。越睡沉時,清俊越是分明。
梁乘夏披上睡袍,走到窗邊。
通常來說她會需要一支藍莓爆,但今天不想要。
手機亮了一亮。她的親愛媽咪發一大堆照片過來,痛罵馬丘比丘被perurail和incarail壟斷的破爛交通,還有隨處可見的臟污垃圾場。罵她爹地入鄉隨俗,失去教養,在樹林小解。
梁乘夏回:沒拉屎就不錯了。早就跟你說,拉丁美洲justsoso。不如還是去南極坐船。
媽咪說,年底再去。寶貝最近在做什么?
梁乘夏:愛。
媽咪:什么?
梁乘夏:最近,做愛。
媽咪直接打視頻過來。
梁乘夏連忙靜音,回頭看了凌則一眼,確定他沒有被驚醒。
梁乘夏的外祖母是英國人,她跟母親說話還是習慣用英文。
“我有性生活是什么值得你興奮的事嗎?”她摁開窗簾,繼續望著窗外,“你們回到利馬了?”
媽咪很夸張:“我的寶貝過去一年沒有性生活,我要擔心死了!”
“遇到的男人太賤。”
梁乘夏每次說cheap,語調都極其輕浮,于是低下臉笑:“現在遇到太好的,都不習慣了。”
“有那個打棒球的好嗎?忘記名字了。”媽咪眼睛亮亮,“或者更直接點,跟周士至比怎么樣?”
“……請閉嘴。”
“寶貝。”媽咪捧心口,“你遲早要再去東京一趟。我希望盡快出現一個男人,讓你愿意打破那種毒誓。你看,芙清早早就去等背割堤的櫻花滿開了。”
芙清是她的小表妹。梁乘夏沉默。
媽咪耐心等待。
“背割堤在京都。”梁乘夏避重就輕,“今年的櫻花季也很該死,幾次戲弄大家。”
芙清說,明知道很多人櫻花季會去,日本人還是連時間預測這點小事都做不好。翻來覆去改幾百遍,不知道耽誤多少機票錢。
媽咪失望:“你知道我不是說櫻花。”
她在說周士至,在懇求她最親愛的女兒,能夠徹底遺忘。正如過去無數次旁敲側擊、衷心祝愿的那樣。
梁乘夏感受到這份小心謹慎的關懷。
“不是一個男人,”她妥協,“是一個男孩。”
“噢!”媽咪立刻原地轉了兩圈,“對你好嗎?英俊嗎?多稚嫩的男孩?二十歲嗎?十八歲嗎?”
“……二十二。”梁乘夏瞥到一個大腦袋,立刻伸出手指亂叫,“daddy!forbidden!”
(爸爸不許過來。)
媽咪就把胖胖的老男人一把推遠。
“那也還好。他成熟嗎?”媽咪追問,“對你好嗎?”
“很好。比你們好。”梁乘夏不客氣,“他不會在我發燒的時候,急著登機。”
“真是一個好消息!”媽咪大笑,“我們留下了何濟公。寶貝。”
“但他會幫我沖好,甚至喂我喝。”
弟弟一定會。弟弟還有很多薄荷糖。
“多好的消息!”媽咪還是很興奮,“他英俊嗎?這很重要。我的寶貝是如此美麗。”
“當然。”梁乘夏沒有聽到身后門把轉動的聲音,“他很英俊,很高大。”
媽咪唱起來:“he'ssotallandhandsomeashell——”
(他是如此高大,英俊不凡。taylorswift,《wildestdreams》。)
“媽咪。”梁乘夏打斷,“他似乎很有些喜歡我。”
媽咪還是這么喜歡泰勒斯。為了應景,她特意用enchanted這個詞。
(taylorswift,《enchanted》。)
“為什么不?乘夏,世上不會有不為你動心的男人。”
“我想也是。”梁乘夏傲氣揚一揚下頜,“但他很好,超乎想象的好。我很難表述,媽咪。”
morethaneverythingyoucanimagine。乘夏只對周士至,短暫用過這種程度的溢美。
她也只奮不顧身這一次。然而結局令人心碎,留下被梁乘夏流著眼淚發誓絕不再涉足的城市。
媽咪反而沉默了。
“我有點害怕,媽咪。”梁乘夏低頭盯著足尖,“我不確定……他從天津來,你去過的。”
“當然,當然。天津港非常了不起。”
一時還是沉默。
“乘夏。”媽咪叫她的中文名字,“為什么要擔心?你知道的,整個世界對你來說都是游戲。游戲而已,你覺得有趣就可以。”
“不。媽咪。”梁乘夏否認,“我不愿意傷害他。”
“噢!”媽咪一臉遺憾,“you'vealreadystartedbeingintohim.”
(你已經有些喜歡他了。)
梁乘夏嘆氣:“我承認。”
“enjoyit。”媽咪連續說了三次enjoyit,“backtoyourbed,dosomethingwiththeguy,catchtheanswer.”
(回到你的床上去,跟那個男孩做愛,你會得到答案。)
梁乘夏掛斷電話。
肩后忽然一沉。
梁乘夏幾乎要驚叫,被牢牢捂住嘴唇:“是我。”
凌則的文本聯想能力十分低下。
連媽媽都說過,他欠缺這方面天賦,所以閱讀理解提取情緒對他困難,寫作更是乏善可陳。
無論怎么模仿答題模板,不管怎么死記硬背得分奧秘,110都是極限。他高三時的前座是個閉著眼睛都能寫一手高分作文的機靈女孩,根本不能理解為什么會有人語文永遠考不出120分,無數次取笑他。
不過他還是從梁乘夏的回答里猜到對話過程。
他原本也可以從很多地方得到答案。做愛時她越來越失控的反應,日漸癡纏的情緒變化,還有睡醒后不愿意睜眼時:弟弟,幾點了。
但他非要她自己說。
梁乘夏咬住唇。
睡袍里勾勒出一道游弋,是他掌心的溫度。
“he'ssotallandhandsome,”弟弟在很慢地說話,“為什么不當面對我說?”
梁乘夏別過臉。
又是手。手指手心手背,全都一樣討厭。她像是迷路后隨意拐進一扇門,以為會安全,不料門鎖之咬合,渾然天成。
眼前是落地窗。
梁乘夏住31樓。她的臉頰被輕柔托住,抵在窗面,睡袍從后落下。
他是這樣高大,這樣高大。她心中涌出一陣心悸,分不清驚恐或是期待。
“梁乘夏,”他慢慢問,“我是誰。”
弟弟。她的手指攥緊。
而后急促仰起頭。
“……不是好像。”他伸出手掐住她的下頜,力道在強制和托舉之間,“梁乘夏,不是好像。”
“他好像很有些喜歡我”。
seemslikehe'senchantedtome.
她要把唇咬破。笨蛋弟弟,seemslike有時只是給人留面子的語氣詞。
“……喜歡你。”他逼她轉回臉,觀察她的眼睛,“聽見了嗎?”
他就這樣說了。
凌則將她落下去的腰身扶正,低低補充:“那是我第一次主動找一個陌生人說話。”
請問,上周六你也在這里散步嗎。
他沒有討人喜歡的性格,但已經很勇敢。
“……隨你怎么定義,”真實版本見色起意,純情版本一見鐘情,無所謂了,“梁乘夏。”
他將她抱轉回來,兩條小腿妥帖別在腰側。
“我在意。”他停下來,知道她在聽,“很在意。”
梁乘夏一只手收在胸前,握成拳。
“不用害怕。”他去解她的手,“我不知道你經歷過什么。”
“反正,我什么也沒有經歷過。”
不是你的對手。
他看著她側過臉,倒在肩下:“不用害怕。”<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