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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望青不信她敢這樣出去,抱著手臂站在原地看她。陸平裝模作樣地穿鞋,到底她不會威脅人,認識了這么久連沉望青的名字也不知道,大家同是女人,走出門手拖手別人也不見得會疑心,她夜深從她家里出來又怎么樣?隨便扯一個借口說是親戚家的孩子就能搪塞過去,再不然就告訴別人她是她請來給孩子補習的家教,陸平神情慘然,嘆氣再三,還是打開了門。外邊雨沒有停,比來的時候更大,她從包里摸出雨傘,就要出去。
“臟衣服放在浴室門口。”沉望青沒見過這樣死腦筋的人,她當然不至于讓她一個女孩夜深出去趕路回學校,更何況她住在郊區,晚上連車都打不到,陸平如堅持要回去,她還得開車送她——也不知道她學校在哪,總得送到高鐵站的。
陸平聽見她留,如釋重負,迅速關門脫掉鞋子。
沉望青剛才吹完頭發就給她拿了換洗的衣服,放在浴室的置物架上,陸平一眼看到,和沉望青身上睡裙是一樣的款式,只是顏色不同。她躲在浴室門里一件件脫掉臟衣服扔出去之后,隔著門向沉望青說“謝謝”。
沉望青冷哼一聲,將臟衣服拿走丟到洗衣機里,她很久不做家務,自己的衣服往常送去干洗店,只有在回到那個家的時候,偶爾下廚做兩頓飯,女兒喜歡喝筍絲火腿湯,但學校回家小住的某一日厭倦了,她索性連這個慣例也改掉,男人對她不提什么要求,只要她在逢年過節出席場合時體面做太太,婚姻不過如此,別人做了她的裝飾品,她也要去做別人的裝飾品。
陸平從浴室出來,沉望青已經上樓,一樓燈光全滅,留樓梯拐角處客房還亮著,陸平知道她的意思,便沒有上樓打攪。但躺到客房的床上,她忽然有些害怕,覺得這陌生的房子太過空蕩,隔音太好,過分的靜謐將她壓縮到真空空間,耳邊不斷地響起擊打三角鐵的聲音,恐怖片里常見的情節復現在眼前,雨夜,無聲,環境音慘遭消音處理。
她小時候一個人在家也常有這樣心慌的感覺,之后長大還是沒能從童年陰影里走出來。
沉望青在床上看書,她習慣睡前不玩手機,猛一抬頭看見陸平穿著白色睡裙站在床尾,嚇了一跳。
“你干什么?想嚇死誰。”
陸平沒穿拖鞋,披散著及肩的頭發,還好頭發的顏色駁雜,不然真要嚇死人。
“我能在二樓睡嗎?”陸平耷拉著眼睛看沉望青,其實想說和她一起睡。
“二樓另一間是雜物間。”沉望青拒絕。
“我一個人有點害怕,能睡這里嗎?”陸平咽了咽口水,鼓起勇氣。
沉望青震撼于她的得寸進尺,上下掃視陸平:“等會還要吃奶才睡得著?”說完想起來陸平確實也吃過,瞪她一眼,說了句“滾”,她剛洗完澡,不想再來一次,還要換床單。
“我不是那個意思。”陸平近乎懇求:“我真的有點害怕,你家太大了。”
一米八的床,讓給她一半也夠,但她沒有和人同床睡覺的習慣。看見沉望青猶豫,陸平順勢躺了上去,和她間隔一人的距離:“我睡這一點就夠了。”
在沉望青的默許下,陸平如愿以償,看著沉望青關掉床頭燈,戴上眼罩,她伸展手腳,向里挪了挪。
太黑了,她想抱著她,觸碰到一點衣角也好。
沉望青閉上眼睛,觸覺更加靈敏,感受到陸平的不安分,她忽然側過身,摘掉眼罩,陸平再度聞到近在咫尺的橙花香氣,應該是她沐浴露的味道,她抬起胳膊又聞了聞自己。
“你到底想干什么?”沉望青在黑暗中睜開雙眼。
陸平不說話,裝作已經睡著了,手卻悄悄上移,壓在沉望青睡裙的衣角上。
互相沉默了很久,陸平的呼吸趨于平穩,也不再亂動,沉望青卻忽然覺得煩躁,房間里多出一個人的呼吸聲讓她難以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