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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前,我聽到媽媽說。
“你放岑石進來干嘛?我不是都說了和他斷了。”那天晚上,我聽到爸爸和媽媽在吵架。
“是他給你帶來了百分之七十的業務,林璞。”
“我知道!但是我現在不是在積極找別的客戶嘛!”
“你找一百個客戶,也不如一個岑總。我今天和他解釋清楚了,別得罪他。”
“哈?你和他解釋,你和他解釋什么了?!”
“小可是試管嬰兒。我和你沒睡過。”
“……司燕,你瘋了!”我聽到水杯摔在地上的聲音,“你是什么人啊你來解釋這些?!我用得著你去和他解釋?!我和他的事輪不到你來插手!”
“這是事實。”她說,“林總,其實一直以來,我都很感激你。至今你仍然在給我發薪水,支付我父母的贍養費。你承擔了家里的開支,還給我買了最高規格的保險。結婚前,你自愿轉贈我你名下一半的房產。大恩大德我不敢忘,每天都在心里為你祈禱。”
“你……”
“但是,林總,你也知道我這么年輕就做到璞石藥業總助,是不會輕易放棄的。我相信你也早就發現了,我對你沒有愛,只有尊重。”
“……你,你從一開始就知道?”爸爸的手開始發抖,“你知道我和他的事?你知道我和他是——”
“抱歉,林總。”
“你……所以從一開始,你對我就沒有一點真心,對么?!你只是想利用我?公司里那些流言,我其實都知道,所以你,其實是你!”
“誤會了,林總。我不至于做這種事。”
打雷了。
我沖出門去,記得媽媽最怕打雷了。
不知道媽媽說了什么,爸爸的手高高地揚了起來。
“好啊,你,你——”
他的巴掌還沒來得及打到我身上,最終也沒打到媽媽身上。我摔倒在他們中間,聽到媽媽遲疑的聲音:“小可?”
“……小可?”爸爸這才反應過來。
“不要打媽媽。”我從地上爬起來,仰頭朝著爸爸舉起手,“不要打媽媽。”
“好,好啊,”他看起來快要哭了,但是我知道這是生氣,“你看不上我,糊弄我,利用我都沒關系,那小可呢?!我沒有逼你生下她吧?是你自己和我說,想要一個女兒!”
媽媽沒有說話。
她低著頭,但是始終沒有看我。我想拉她的手,被她躲開了。
“……岑石授意的?”
“嗯。”媽媽點了點頭,突然笑了,“其實我是不想給你們男同性戀生孩子的。”
爸爸看著我,我急忙牽住媽媽的手。我不確定他會不會打我們。
“好啊。好啊。到頭來,還是被你們所有人騙。”
他摔門而去。
我的胳膊很疼,因為剛才摔到地板上。那天晚上一直在下雨,媽媽沉默了很久,直到我們再次并肩躺在臥室的床上,她都沒有再說話。
“媽媽,要不我們來玩秘密游戲吧。”她雖然沒生氣,但是一直不開心。我希望她能開心一點。
“別玩了。”媽媽說。
“玩吧,玩一會好不好。”我去搖她的手,親她的臉。
“就玩一會會。”我說。
她難得認真地看著我的臉,拇指和食指緊扣我的下巴。
“你和虹飛倒是很像。”
“虹飛……是誰呀?”
“嗯……我弟弟。”她說,“也對,你像我。這樣好,不至于像了那兩個人。”
我頂著滿頭的水從媽媽腿間起來的時候,爸爸和叔叔已經站在了房間門口。爸爸看起來搖搖欲墜,眼睛瞪得比電視機里的任何一個大叔都大。叔叔在他身后開心地笑,看起來倒是比爸爸還要恐怖。
沒等我出聲,爸爸已經像飛跑的狗一樣沖了過來,一個巴掌毫不遲疑地甩在媽媽身上。后來叔叔說,這叫“目眥盡裂,形若癲狂”。
“這是你親女兒呀!你在干什么!”
“不要打媽媽!”
“你讓開,小可,你媽媽有問題,這件事有問題,你知道嗎?”
“不要打媽媽!要打就打小可!”
我讓媽媽躲到我的身后。作為最帥的牛仔,此刻我雖然沒有槍,但我可以張開雙臂,盡我所能地保護她。
爸爸果然沒有再打我們。他就像冰箱里的冰塊一樣,比窗外的雨還要冷。
“你自己告訴小可,你到底做錯沒有。”
我看向媽媽。媽媽摸了摸我的頭:“我們只是在玩游戲,對不對?”
爸爸不讓我回答。他捂住了我的嘴。
“我會帶小可走。”他回頭看向叔叔。
我也被迫轉身,朝向門口的叔叔。
“如果這就是你想讓我知道的,”爸爸說,“那我已經知道了。先放過她們吧。”
(八)
印象中,我是吃了同桌給的蛋糕,然后在教室里暈倒的。我醒來的時候是在一個完全陌生的房間,當我出門的時候,看到一個穿黑衣服的女人,她說我在岑氏的酒店里,以后她會照顧我的生活起居。
“岑總,就是岑石——那個總是穿西裝的叔叔嗎?”我問。直接叫大人的名字好像很不禮貌。
“是的。”她笑著說,“你以后吃穿住都可以在這邊解決,有什么需要找我就好。”
“我想找媽媽。”
她搖搖頭。
“我要見媽媽。”
“抱歉,這個不可以。”
“那我要見爸爸。”
“這個也不可以。”
“為什么?”
“……是岑總的要求。”
“那,那我要見他。”
“見岑總?”
“嗯。”我說。
她也沒有答應,但是她沒有說不可以。我軟磨硬泡,就差也拉著她一起玩秘密游戲了,她終于硬著頭皮去打電話。
“好吧,我們可以見一次岑總,不過只有一次。”
那天我跟著她一起下電梯,來到人來人往的餐廳里。果然是那個叔叔,他雖然很帥,但是看起來冷冰冰的。我還是喜歡爸爸和舅舅多一點,雖然和他們處久了也不舒服,但至少他們愛笑。
“請讓我見媽媽。”要講禮貌。
“這不是挺有感情的嗎,你媽還說你對她沒有感情呢。”叔叔端著杯子,一點也瞧不起我地笑著,“小朋友,希望你乖乖地在我這里住一段時間。我已經幫你請好了假,也給你請了不錯的家庭教師,你的學習成績絕對不會落下哦。當然,你有什么要求盡管提,能滿足的我都會盡量滿足。”
我很不高興。
“看來小朋友確實不喜歡我,”叔叔無所謂地聳聳肩,“王秘,你帶她上去,過十分鐘就開始給她上課。”
“我要見我媽媽。”我說。
“不行。”他回答得格外干脆,“不過,如果你想見你爸爸的話,我倒是可以勉為其難為你安排。”他笑了笑,像是想到了什么。
“不要,我就要見媽媽。”我說,“為什么不讓我見媽媽?”
“為什么一定要見媽媽,而不是爸爸?”他看向我,“你媽媽強奸了你那么多次,你還是更喜歡你的媽媽?”
“什么是強奸?”
于是王秘姐姐給我看了一組圖畫,給我解釋秘密游戲是不可以玩的,也不是這么玩的。
“沒有啊,媽媽沒有強奸我。”我想了想,“我一直在強奸媽媽。”
“哦。”叔叔又笑了,“原來是這樣啊。”
自從生活在岑石叔叔的酒店里之后,我就再也沒有見過媽媽,也沒有見過爸爸。王秘書姐姐說,林老板被岑總“囚禁”了。我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但我知道我見不到爸爸了。媽媽呢?被岑總懲罰了。
“懲罰?什么懲罰?”
王秘書姐姐搖搖頭。不能說。
因為我哭鬧不止,有一次還差點逃出去,王秘書姐姐不得不給我請了一個很厲害的老師。她會帶我看電影,還會教我編程。
熟悉的黑暗,唯一亮起的屏幕,游到紅框里的龍,熟悉的各種片頭圖標。
“小姑娘怎么這么喜歡看電影。”她摟著我,“倒是像我,品味很好嘛。”
“媽媽喜歡看電影。”
“哦,那就是我和你媽媽很投緣了。”
電影依然在放映中,就像很多很多個記憶中的午后一樣。老師的身上有薰衣草的香味,聞起來讓人想要睡覺。
雖然電影令人犯困,但編程就非常緊張了。每天都要學很多東西,她說多學一點,我就離實現我的愿望更近一點。
“我師父可是姬盈宇,”說起導師,她眉飛色舞,“他真的是我最佩服的一個人。”老師明明這么聰明,竟然不喜歡我,也不喜歡其他小孩。她喜歡老頭子。
“難得有你這么天賦異稟的小孩,相信他九泉之下也很欣慰,”老師說,“要是咱們比研究所先研發成功,不知道能不能氣死陸坤那個臭屌。”
在我記憶的長河之中,老師始終不愿意告訴我她的名字。她很老,是岑氏集團聘請的顧問之一,一生致力于抹去自己生活中的所有信息,是個究極神秘主義信仰者。
“嗯……如果你一定要對我有一個稱呼的話,就叫我‘培養皿’好了。”她說,“那是我在研究所時候的代號。”
(九)
王秘書姐姐沒有來,培養皿老師也沒有來。那天我等了很久,只等到了一頓遲來很久的中飯。飯是冷的,而且給我送飯的人看起來也不太對勁。我跟在她的身后走出房間,沿著安全通道跑下樓梯。
跑到腿都站不起來了,但我不敢停。成功確實需要毅力,路過前臺時在場的人甚至沒功夫阻攔我,因為大門口擠滿了長槍短炮的記者。我沿著廚房的后門溜出去,蹭人多的公交,走很長很遠的路,硬是找回了自己家。
家里沒有人,敲門沒人理,爸爸和媽媽的電話都打不通。我當天只喝了保安姐姐給我倒的一杯熱水,再沒吃過喝過其他任何東西。為了讓我有事做,姐姐用休息室里的小電視“小愛”給我放動畫片。小愛很笨,放的東西我都不喜歡,我喜歡的它不讓我看。我和小愛商量了很久很久,也沒有等到任何消息。
等到天徹底黑下來,我依然聚精會神地盯著屏幕。反是即將下班的大人焦躁不安,給我倒水的時候甚至燙了下手:“要不,我先送你去派出所吧?”
我必須感到警覺。雖然不知道派出所是什么,但我總覺得那應該是一個類似于孤兒院的地方。
不過,在她真的送我去派出所之前,爸爸的電話號碼終于出現了。
“啊……好,我現在就幫她叫車。”
保安姐姐很吃驚的樣子,看向我的眼神變得更加溫柔了。
“孩子,我接下來要告訴你一件事,你一定要冷靜一點聽我講哦。”
我沒有哭。
在太平間看到爸爸媽媽的時候,我還是非常吃驚。他們看起來都非常不好,媽媽的臉是被縫起來的,爸爸的肚子塌下去一大塊,而且他們看起來都冷冷的,以后也將永遠地干癟下去。
“不害怕嗎?”舅舅看著我。他穿了一身白色的衣服,好像早就知道命中要戴這場重孝。他的手里還夾著一根白色的煙。
我搖搖頭。舅舅繼續抽煙。
“誰會收養你?”他問我。
“不知道,”我說,“也許是試管吧。媽媽說,我是試管的嬰兒。”
舅舅嗆住了。
我看著他,想了想,還是把話問出了口:“你為什么收養我呢?你也想報復我媽媽,是這樣嗎?”
舅舅沒有回復。他的背佝僂著,和所有的回憶一起化為虛影。
我醒了。
午后的辦公室還能看見丁達爾現象。塵埃舞蹈,思緒翻飛,是稀釋了上萬倍的白煙。百葉窗外樹木郁郁蔥蔥,依稀還能聽見自然的聲音。
椎蒂坐在我的床邊,成為一幅觸手可及的裝飾畫。他近些年愈發安靜,不發一言時就像空間的一部分,無聲無息地長入我的身體。我翻身的動作碰到了他的胳膊,于是他側過身,低頭看向我:“姐姐終于醒了?”
我用手撐起自己,靠向他:“我睡了多久?”
“九十二分鐘,”椎蒂任由我倚蹭,歪頭露出脖頸隨我枕著,“姐姐最近連續兩天睡眠質量不佳,難得今天多睡了一會,我就想推遲十五分鐘再叫醒你……”
在我含笑的目光中,他不太自然地躲開眼神:“就推遲了幾次!”
不甘心的小朋友握著我的手腕,仰頭獻上他的嘴唇。明明是午后慣例的問候,卻被我下意識躲開了。他拉開了些許距離,似乎在判斷我的情緒。
“你看起來不太好,”反應快到我來不及掩飾,“發生什么事了嗎?你看起來很感慨的樣子。”
我低下頭,仔細地牽住他的手。兩只手終于相握,十指緊扣的手心好像能鏈接心跳,改寫命運。他低頭看了一會我們的手,慢慢地滑到床下,蹲著等我開口。揚起的頭顱,渴慕的眼神。他總是知道如何叫我心軟。
“沒發生什么。我只是做夢了,夢到小時候的事。”
“是什么事情呀?”
“我父母出車禍前的事。”我說,“本來都忘了。”
當時走投無路的媽媽,應該是想和爸爸還有叔叔同歸于盡的吧。只不過最后上車的只有爸爸,叔叔因為吵架逃過一劫。不過,得知了爸爸的死訊之后,叔叔很長一段時間都無法振作,就像那天我和舅舅在太平間門口看到的他。那才叫真正的目眥盡裂,形若癲狂。
“原來是小時候的事,”椎蒂的溫度從手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姐姐的肢體蜷縮在一起,真的很像母體中的嬰兒。”
“我之前也常常這樣睡,”我頓了一下,“對了,椎蒂,能幫我查一查岑石最后的死因嗎?”
“……所以,其實是夢到你生父了嗎?”他好奇地看向我,一下子從地上爬起來,直接撲進了我懷里,“姐姐得有人陪睡才行,果然以后午睡我也陪姐姐一起吧?”
“等下,”我急忙抓住椎蒂的肩,“所以他果然是?”
我的生父。
“嗯,”椎蒂點了點頭,“唔……當時新聞說是心理問題,服毒自盡。除此之外,目前還能找到的帖子截圖,樓主說可能是——”
“沒事,我大概知道了。”我阻止他再說下去。
在那份陳年離婚案歸檔的證據材料中,被告分別提供了我和林璞、岑石之間的親子鑒定關系證明。當年司燕和林璞離婚,司燕已經被害得很慘,身無分文,而林璞確實也一分錢都沒有留給我,全部捐了出去。但是我的生父,岑石,把他的遺產委托給了基金會,最后由基金會轉到我的名下。
“看起來這個夢讓姐姐困擾了,”椎蒂有些擔憂,“姐姐晚上總是睡眠不足,所以下次還是早點休息吧?不要總是和屈辰冽玩那么晚嘛。”
“又醋啦。”我歪過頭,揉了揉懷里的腦袋,“小屈都那么大了,你和他完全不一樣。”
“不管,就醋,”椎蒂蹭了蹭我,“明天留在研究所嘛,我會想你的。”
我吻了他一下:“明天不行。明天我請假了,你有看到吧。”
“可惡!”椎蒂想說臟話的時候,就會打一個噴嚏。實在是來自皿博士的惡趣味。小家伙看向我,眼睛一亮,我下意識想躲,卻也無處可躲。于是腰被纏上,唇舌難分。密密麻麻的吮吻中,我睜開眼睛,觀察他意亂情迷的時刻。
“……完全不專心啊!”椎蒂抱怨著,再次近前。
再分開的時候我嘴唇都要腫了。麻癢和酸爽一起上涌,卻也沒有太多疲勞感。這個覺我確實睡飽了,大概。
“你這樣撒嬌,我等會怎么見小屈同學啊。”我沒有放開拉著的手,此刻在腿間搖了搖,被他生生拉住。
“那就不要見他嘛。”跪在我身前的小家伙憋著嘴,顯然不滿極了。
“他是我老公哎。”
椎蒂氣得不輕。他試圖下床,又被我撈回懷里。
“好了好了,對不起——呃,是不是該開始工作啦?”
(十)
傍晚的時候,屈辰冽如約來接我下班。他收拾得清清爽爽,只是再服帖的西裝也掩飾不住他的年輕。這個剛畢業不久的男大學生,風采比當年的司虹飛或季尹尤甚。
“一代比一代質量高呀,下次要不我給姐姐再找新的。”椎蒂挨著我,大方地盤算。
“你還以為你很賢惠?”
“難道不是嗎?”椎蒂拉住我的胳膊,指了指自己,“難道我的理解有錯誤嗎?”
我的目光從窗戶上移開,看向身邊的小朋友。他匯報的數據明明只高了一點,我怎么總感覺我和他身高逐漸相近。
“你的理解很具體,”我打量他,“但是人的美好品質總是很抽象。”
我走向屈辰冽的時候,他仍然老老實實地等在門口,低頭像是在打腹稿。自打留學之后,他似乎就把天賦點轉移到了個人形象和廚藝鉆研上,郵件遞交的簡歷堪稱樸實無華。雖然科研能力平庸,但小少爺還是少爺:無論是手捧的玫瑰,亦或身后的跑車,都不沾一點人間的煙火味。
“姐姐,結婚紀念日快樂!”他單膝跪地,將捧花遞給我,眼神純真熱烈,亦如當年。
自從椎蒂發布,這樣的信徒我見過千千萬萬個。但是屈辰冽不一樣,他是冬蟲夏草。
“謝謝。”我說,從他手里接過鮮花。
“還沒完……”屈辰冽摸向口袋,只是沒一會,表情就從興奮轉為尷尬和茫然。
趁四周沒人,我小聲提醒:“是不是落在玄關那里了?我今天上班前看見有個小盒子。”
他的臉肉眼可見地漲得通紅,匆匆站起身:“沒關系,那就先下一項吧。姐姐上車,我們一起去吃晚餐。我超級認可的一家。”提到晚餐,他好像又有了信心。
“之前說要提前半年預約,不讓我去,就是為了留到今天啊?”我勾他下巴。
“……又被你發現了,”他有些不滿地幫我拉開車門,“只是遲了兩個星期,應該還是想吃的吧?”
“嗯哼,”我鉆進車里,伸手拉上安全帶,“所以,今天還準備了什么項目啊?”
“保密行嗎。”
“這么大一個目的地呢,”我指著駕駛座旁的平板,“電影院?”
“椎蒂!你怎么又出賣我!”屈辰冽立刻上手點返回,但顯然平板已經不歸他控制了。
“你本來就沒有退出后臺,讓姐姐知道一下也沒關系呀。再說,我又沒說電影是什么。”椎蒂的笑聲從平板里傳出來,“不許關!我要和姐姐聊天。”
“明明我都把行車路線背下來了……”屈辰冽無奈地嘆了口氣,“早知道不開這輛,讓你來開。”
“還是不要吧。”我打斷他,“椎蒂開車我有心理陰影。”
“一可姐姐!”
“好吧好吧,下次我來開車,請椎蒂給我當導航——”我說。
“那好耶,”椎蒂爽快地答應了,“出發出發!”
屈辰冽低頭發車,忍不住瞥我一眼:“你真的要開車嗎?”
“當然不是,開玩笑哄他而已啦。”
他還是有些不明白,視線在我和平板之間逡巡一圈:“竟然真的可以這么久都不膩嗎?”
于是夾著噴嚏聲的反駁出現在行車導航的間隙中,我笑得不給面子,屈辰冽爭辯不過,趁著紅燈強制關機下線。
“姐姐,”屈辰冽說,“有些時候,我真的很羨慕你和椎蒂這種關系。”
“明天有想好去哪里玩嗎?”他頓了一下,“還是你約了人?”
我沒有回答他,只是看著車窗外城市的街燈接連亮起。夜色總會追上來。
“所以,你今天打算帶我去電影院看什么?”我問。
“到了你就知道。”屈辰冽笑了笑。
“我相信姐姐會喜歡的。”
“我相信姐姐會喜歡的!”
“異口同聲了啊,椎蒂。”
當然會喜歡。
就像這個肆意出現在任何時間,任何地點的小家伙。
當然會喜歡的。
電影是孕育我長大的羊水。
(完)<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