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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喊誰為爸爸?”陽子打趣道:“這里又沒什么男人和你有瓜葛。”
這倒是個難題,沈悅想了想,還是先別教“爸爸”這個詞了。畢竟這里誰都不配當兒子的爸。
這天白天的時光,還是一如往常的平淡。到了晚上的時候,她和陽子圍著被爐吃飯,陽子還特地多夾了一只雞腿放在她碗里。
吃完了飯,沈悅就從書架上拿了一本書開始看——小坂先生不準她知道外面的事情,能讀的書也只有關于古董方面的。她看了一會兒圖鑒,眼睛發脹,剛好兒子又哭喊了起來,于是放下了書去喂兒子,就坐在床邊解開了上衣扣子。
忽然間,外面響起許多聲音,好像有什么人朝著他們的屋子而來。沈悅連忙扣上內衣扣子。
“怎么了?!”陽子打開門,看到是暌違已久的潘。
一個月不見,潘還是那一副令人膽寒的樣子——沒有黑色素的紅眼睛瞪著,怎么看怎么令人不舒服。如雪的銀發垂下,遮住了半張臉。他的外表看起來沒有絲毫歲月的痕跡,因為他從一生下來就蒼老無比。
沈悅剛想開口問:“你要做什么?”潘就走了過來,她立即神經敏感地抱住了孩子,退到角落里。
“你別過來!”她大叫了起來。
“這里不安全了,小坂先生要我接走你。”潘如此說道:“林悅,你別跟我唱反調!”
“什么意思?”陽子的臉上有些倉皇:“小坂先生他怎么了?這里怎么會不安全了?”
“出去再說。”潘只說了這么一句,就過來拉住她的胳膊。沈悅看到他的槍還縮在襯衣的里面,頓時害怕起來,但是潘的力氣很大,一下子就把她扯了出去。出去以后,她看到院子外面停著一輛轎車,車的前門已經打開了。
沈悅頓時緊張不已,陽子也追了上來:“等一等!你把她帶到哪里去?!”
“別多問,上車!”潘并不理會陽子,直接打開了車的前門,把她塞了進去。沈悅抱著孩子,好不容易調整好了坐姿,卻看到后面的座椅上還坐著一個黑衣男子。黑洞洞的槍口就指著前排,頓時,她連大氣都不敢喘了。
“林小姐,請你保持安靜。要不然小坂先生吩咐了,我們隨時可以把你處理掉?!?
說的是中文,還真是久違的中文。她當然安靜,畢竟懷中還有寶寶。而車子外面,陽子攔在了潘的前面:“小坂先生人在哪里?!到底發生了什么?!”
但是潘根本不理會她,只是抓起陽子的手也把她塞了進來。那黑衣男子給陽子讓了一個座,然后車子就發動了。一路上,陽子很不安地看來看去。還直嚷嚷:“你們到底有沒有聽我說話?!”“放我下來!我不要離開這里!”
“陽子小姐?!边@黑衣男子說道:“小坂先生吩咐了,一定要把你和林小姐安全送下山。至于他們的安全,你大可以放心?!?
“我媽呢?!”陽子只關心這個。
“她跟著小坂先生一道走了,現在山上不安全了。”黑衣人說道:“下山之后再把事情告訴你,這里不是說話的地方。”
于是陽子安靜了下來,沈悅想他們大概是不想在自己面前說。
車子拐過幾個路口。沈悅感覺到山路異常的顛簸——再往窗外看去,頓時嚇到了——這是一條十分隱蔽的山間小路,大概許多年都沒有人來過了,路上全部覆蓋著青苔,落石和枯葉。若不是仔細看還以為這是山體的一部分。
而路邊不到半米處就是懸崖,從她的角度看去,下面一片白茫茫的霧氣,想必肯定是深不見底的。有些狹窄的地方,她確定輪胎和萬丈深淵之間只有半步不到的距離。也虧了潘把車子開得這么快,居然沒有翻下去。
忽然間,車子熄火了。她嚇了一跳,主駕駛座上的潘罵了一句:“該死的!”又發動了車子。
點火,松離合器,加油門。車子嗡嗡地疾馳,窗戶外面的風景不斷地掠過。沈悅不敢再看了。但是“咚!”地一聲,車子第二次熄火了。潘罵了一句“法克!”就下去查看,沈悅注意到身后的黑衣人就又掏出了槍。顯而易見,這人才是看管她的。
“嘿,潘!這是怎么回事?!”
“石頭把輪胎扎破了?!迸丝戳讼率直恚尖饬似蹋骸拔覀兊米呦律??!迸e槍的中國男子點了點頭:“好吧,你走在前面,我跟在林小姐的后面。”
看樣子,他們是在趕時間。不過這可苦了她和孩子。
這一條崎嶇的小路凹凸不平的很,而且時不時來個水潭泥坑什么的,他們就得涉水過去。沈悅沒辦法騰開雙手開道,只能前進的很慢。
才走到半山腰,夕陽已經快墜落下去了。
“把孩子給我!”大概是嫌她是個累贅,潘忽然回頭說道。但是她怎么會把孩子給他?!只是更加抱緊了孩子,潘又暗暗詛咒了一句,幾步走到了她的身邊:“嗨,林悅,我保證不傷害你和你的孩子,但是你也別給我們添麻煩!”
她勇敢地直視這雙眸子:“我的孩子,不能交給殺手。”
潘忍著怒火,事實上,他對她的冷言冷語向來都覺得怒火沖天。但沈悅這么看他的時候,這個女人的勇氣總是給他另外一種感覺——與其他任何人都不同,從來沒有誰這么直視過他,而且他也可以為這雙冷靜的眼睛冷靜下來。
但是,他還是覺得很不耐煩:“如果我們錯過了時間,你和孩子就是肉盾!”
“肉盾?!”她意識到了什么,但仍舊抱住孩子不放。背后忽然抵上了什么東西,是那個黑衣男子轉到了她的身后:“林小姐,把孩子給潘。”下命令一樣的語氣,根本不容置疑。但她覺得,這一放手或許孩子就要永遠永遠地離開了。
初為人母,怎么忍心撒手心肝寶貝呢?
幸好陽子這時候走了過來:“這樣,孩子我來抱。”
她把孩子交給了陽子,十分的小心翼翼。陽子嘆了一口氣:“走吧,山上不安全了?!?
到達山腳下的時候,已經是深夜了。
蒼蒼的夜幕之下,他們四個人無言地行走著,潘和那黑衣男子一前一后看住她,就連往外面看一看,這兩個男人都會敏感地盯住她的動作。沈悅暗暗思考了一會兒,得出一個結論:難道是小澤或者蕭牧來找她了嗎?
想到這點,她就激動了起來。但是眼下,她卻無法逃脫這兩個人的看管。
身后忽然傳來隱隱約約的光芒,沈悅轉身望向山上,只見原本還一片黑漆漆的山頂,開始陸陸續續亮起了火光,伴隨著滾滾的濃煙……其中,火光最旺盛的地方,就是小坂先生的豪宅……沈悅收回了目光,又放在了其余人的臉上。
陌生的黑衣男子嘆了一口氣,但是把槍握得更緊。陽子的臉色蒼白,而潘一聲不吭。
發覺她在看他,潘別過了臉,她頭一次在這個白化人的臉上看到了威脅和嘲諷之外的表情——一種難以言喻的失落感,好像身后被燒毀的,就是他自己的家園。但這個“家園”,卻是她的噩夢。她巴不得一把火全部燒光了才好。
“到了?!焙谝履凶雍鋈徽f道。
而沈悅看到的是一個黑漆漆的山洞隱藏在草叢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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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此同時,山頂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