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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翠不愿接受的數額和她無法辯駁的為林東昇的付出雜糅在一起,變成一口堵著胸腔咽不下也吐不出的氣,她看向梁爽,像是告解,又像是純粹的悲傷,還是那句話:“你沒有兄弟姐妹,你不懂一起長大是什么樣的。他,他小時候……很護家里人,很護姐姐……”
梁爽看著她,眼里有一點被自己努力壓下去的譏誚:“他很好,那錯的是你么?是從外公外婆開始,你們一起把這個人養廢了么?”
林翠不知道該怎么說,此刻的痛苦、悲傷和指責沒有哪一樣她能很好消化,惶然地伸出手,又微微蜷縮起來,她或許意識到她想要尋求一點認可的對象正是此刻在指責她的人,她不確定從女兒那里是否仍能得到一份接納。
梁爽目光掠過她的雙手,她蹲了下來,看向癱坐的林翠:
“你想對他心慈,你就得手辣,早早把他給掰正了。他的爹媽不做這件事,他就害死他的爹媽。他們走了,把孩子傳給你。你沒有選擇不管,也沒有選擇管好,你選擇了心甘情愿當他新的媽,什么要求也沒有,他提你就給。累死累活幾十年,還不夠受的么?他現在不止害你,還會出去害別人,你不出頭就算了,你一出頭,別人當然要來找你,誰不知道你在給他當媽呢?”
她說著像是覺得諷刺到好笑:“現在換我來給錢了,你看,代代相傳,誰說我們家沒有傳家寶。”
林翠虛弱得近乎窒息。
經年所承受的,像一把刀扎進大腿里,因為太久也不拔出來,血肉和利刃長到了一起,使她有一些部分麻木而遲鈍。
從前被梁爽提起時,那些話語稍顯刺痛,她會下意識否認女兒的提醒。如今或許是女兒終于長大到不受她控制,或許那樣一筆損失太令她心痛,她終于正視了一眼痛處,驚訝地發現扎進來的那把刀實在明晃晃的,她后知后覺地痛苦起來,不知道她如何忍受這種銳利的扎傷放血這么多年。
梁爽握住了她的手,非常溫和地注視著林翠:“媽媽,你告訴我,你還希望我為他白干多少年?”
林翠一句話也說不出口,她張開嘴,努力半晌,喉嚨里發出的是類似痛苦的呻吟。
梁爽道:“每天晚上我回家的時候,小區的狗都睡了。最忙的時候有三天沒在床上睡過覺,從一個交通工具倒到另一個交通工具上,只有路上找時間瞇一會兒。然后你的好弟弟一出現,砰,全沒啦。”
“砰”一聲說出口時,如同虛空中發射一粒子彈,林翠一顫,她恍若嚇壞。這份痛苦令她出現生理上的反應,她的眼淚往下掉個不停:“我對不起你和你爸爸。媽媽對不起你……”
“哭沒有用,別再哭了,”梁爽伸手給她眼淚擦干凈,“你跟我說你想明白了,我比誰都高興。但程家這事,我想你可能不是明白了,是你一時跟他見了氣,氣一消,又還是原還原。你不覺得他有錯,就算做得不好,也還是家里孩子,別人都說不得重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