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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自那日之后,他?便開始常喚她來?,常讓她給他?彈曲子?聽...
起先與她說話?亦是?不多,即便偶爾說上一言半語,也皆關于琴曲這?一話?題。
她造詣很深,倒是?不愧為高門大家養出來?的女兒,宮中樂師無人能及...
漸漸,他?發覺,她并非只擅長于此,而是?琴棋書畫樣樣精通,且樣樣精湛。
她若想與你聊,你說什么,她都接得上,甚至一些罕見的古籍上所載之事?,她都知?曉...
只是?她年齡尚小,心思?單純,很多東西理解不深,多骯臟的事?情都是?朝著美好的一面思?著想著...
宮中不缺美人,也不缺頗具才情的美人。
但論美貌,沒有人能及得上她;論才情,竟是?也沒有人能及得上她...
而這?樣的一個她,在這?深宮之中,卻又偏偏單純無害,純凈如水,洗滌自己,也順帶著洗滌著他?的靈魂,一塵不染的不似人間所有,珍貴的,像天上的月亮...
三個月后的一天下午,她立在矮榻一邊,慢慢地給他?倒茶。
他?倚靠在一側,睇視她許久,慢慢起了身來?,朝她微微靠近,抬眼問出了話?來?:
“你想當什么?”
她顯然一怔,純凈的眼眸宛若麋鹿一般,怯生生地抬起,回問:“什么?”
他?徐徐地端起她剛剛倒好的茶,用?蓋子?撩開茶葉,抿了一口,再度抬眼,答了話?。
“昭儀、昭容,還是?昭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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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破例把一個罪臣的侄女直接封為了從二品昭儀,給了她許多別人沒有的寵愛,與她過了一段特別美好的日子?。
他?冷血的馬上就要枯萎了的內心之中,重新?開起了花朵一般,竟然感受到了曾經從未有過的動心之感。
他?自欺欺人,硬生生地讓自己忘了她是?沈勛的女兒。
反正,她永遠也不會知?道...
但他?沒想到,后來?有一天,她知?道了...
她無意間聽到了他?與宇文圖的談話?,聽到了晟王一家之事?;聽到了她爹的死不是?意外;甚至聽到了他?最初把她弄到宮中的目的。
杯盞驟然落地,碎裂的聲音及著宮女太監隨后的那句“陸昭儀”相?繼傳入書房,讓他?身為天子?,向來?無所畏懼的心陡然一顫。
他?立馬大步到了門前,親手開了那扇房門。
心重重地一沉,便是?連半絲的希望都沒了,站在那門外之人不是?別人,正是?她。
她早已哭了出來?,那雙向來?一塵不染,純凈的眸子?中閃現著從未有過的光芒。
是?震驚,是?憎恨,是?失望,乃至絕望...
她哭著決然離去...
他?追了過去,心亂如麻,從未有過這?種?感覺。
這?感覺似是?慌張,更似害怕。
說來?可笑,他?已過而立之年,身為天子?,至高無上,尊貴無比,竟然在害怕一個十六七歲的小姑娘。
荒唐,但他?又否認不了,他?確確實實是?害怕極了。
他?心慌,心亂,心口從未如此急促地跳過。
她幾近是?一口氣跑回寢宮,進去后明明看見了他?隨之而來?的身影就在不遠處,卻還是?毅然決然地關上了房門。
她平日里膽子?很小,從不敢對他?如此放肆,但終究是?力氣不及,他?擋住了門板。
“顏汐...”
“顏汐...”
他?呼吸有些沉重,一連喚了她兩遍。
沒用?她言,跟進來?,他?便急著開了口:
“朕承認最初召你入宮是?懷過骯臟的心思?,是?想利用?你,但過程中沒有,現在沒有,以后也不會有,朕對你是?干凈的,朕沒有這?么喜歡過一個人,朕是?愛你的,你能感覺得到對么?”
她與他?相?對而立。
他?不斷向前,她卻不斷退后。
她的眼中都是?眼淚,好似看著一個惡魔一般看著他?,不斷后退,不斷搖頭。
“那我爹呢?沈家呢?”
“我的晟王伯伯、晟王妃,還有我的乾津哥哥呢?”
“你讓我感到可怕,你讓我感到,惡心!”
她幾近是?喊了出來?。
沒人敢同他?如此講話?,此番言語,他?生平也是?從未聽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