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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娘冷然一笑,“不過是為了躲慕家人改的稱呼罷了。他們都說了些什么,你可有聽見?”
二掌柜的搖頭,“離的太遠,我也是問一品香的掌柜打聽了才知道。聽來回話的小二說,依稀聽到兩人提到什么武器、水路之類的話。你說,這蘇朗會不會讓程老板走水路幫六皇子運送武器……”
二掌柜的話戛然而止,額頭冒出大滴的汗珠。
十一娘的臉越發(fā)肅然,與二掌柜道,“你先回去,這件事我會找顧子洲問個清楚,程家那邊……算了,我讓風月門的人去監(jiān)視,你只寫信把這件事與我三姨夫說一聲,順便問問他若姓程的真上了六皇子的船,該如何行事?”
“好。”二掌柜站起身,朝十一娘抱了抱拳,“我這就回去寫信,十一姑娘有什么差遣派人去閑云閣與我說一聲就是。”
十一娘嗯了一聲。
二掌柜出了堂屋,走了一段路,又拐回來與十一娘道,“還有一件事要知會十一姑娘,當年老爺寫信讓我送烏月姑娘與紅娘回西夏,誰知,烏月姑娘與紅娘半夜離開了閑云閣,不知所蹤。”
十一娘蹙眉看二掌柜。
二掌柜嘆了一聲,“那日我從一品香出來,路過一間綢緞鋪子,曾偶然見一女子身形與紅娘很是相似,只頭發(fā)是黑色的,扶著一頂小轎……我心生懷疑,一路跟了去,卻見那轎子進了祁王府的后角門。”
十一娘幾乎將這個人忘掉,如今再想起來,不過是一張偽善的臉便再無其他。
二掌柜告辭走了。
十一娘坐在樹蔭下晃著搖椅,微閉了眼想事情。
被她搶了風頭就要放火燒死她的烏月,有可能入了六皇子的祁王府;她最好的朋友身陷六皇子的隊陣隨時有丟掉性命的危險;慕家對她虎視眈眈……
生活還真是無處不作為……
沒兩日,風月門的人傳回消息,姓程的果然跟著蘇少楠做的是黑心勾當。
不但用船只悄悄幫六皇子運送武器、鎧甲之類的東西,還在城東、城西、城南、城北各開了一家茶樓、一家客棧、一家妓院、一家匯集書房百寶的南北巧貨商行,俱是打探消息的上好去處。
且這些地方內(nèi)部裝修奢華,消費尤其的高,偏有了蘇少楠的商業(yè)頭腦與姓程的能說會道,再加上六皇子背后的支持,撐起這么幾家鋪子來圈錢簡直是再簡單不過的事兒。
可明顯的,蘇少楠在這灘渾水里將越陷越深!
而那姓程的有夏芳菲在,以后六皇子事敗,夏家人保不準要受牽連。
十一娘斟酌再三,覺得可以不管夏家老宅人的死活,可卻不能看著無辜的二伯與五叔五嬸受了姓程的連累,更不能看著自小一起長大的蘇少楠死無葬身之地!那么小的黎娘,那么要強的宋泱跟著他陪葬!
將前后想通,十一娘尋了一個夜黑風高的晚上,潛入蘇少楠家中。
宋泱比蘇少楠還要警覺,她剛輕敲了窗欞一下,宋泱已到了窗前,開窗看向外面,“什么人?”
看到一襲夜行衣的十一娘,訝然道,“十一娘,你怎么這會兒來了?”
十一娘翻窗而入,落座在窗邊的美人榻上,沒有好臉色的看著重疊的帷帳后坐起的那個身影,“我什么身份?你們什么立場?我大白天的來,某人能在主子跟前解釋的清楚嗎?”
宋泱有些尷尬的順著十一娘的目光看了蘇少楠一眼,關了窗戶去倒了一杯水給十一娘,“可是有什么事?”
“有事。”十一娘接過水,看了她一眼,“你也坐,總也該叫你知道,好讓你心里有個底兒。”
“哦。”宋泱疑惑的看了十一娘一眼,去喚床上紋絲未動的蘇少楠,“蘇少楠,你還不出來?”
蘇少楠披衣下床,眸光淡淡的在十一娘身上一晃而過,“說吧,什么事兒?”
十一娘也懶得跟他打啞迷,開門見山道,“你是不是攛掇那姓程的在內(nèi)城的東西南北四處開了鋪子?專門用于打探消息和圈錢?!”
蘇少楠目光一凜,落在十一娘身上,“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
十一娘氣急,端了手中的茶杯朝蘇少楠飛擲出去,“那又如何!”
宋泱驚呼一聲,下意識伸手去擋,卻被十一娘一把摁住,眼睜睜看著那水潑到了蘇少楠的胸前,跌落而下到地上的地毯上,發(fā)出低低的悶響。
蘇少楠的目光沒有片刻的偏移,直直看著十一娘,聲音淡冷,“你是為此事而來?想做什么?勸我退出還是勸我不要攙和?”
十一娘冷笑,“我為何要勸你?”
蘇少楠一怔。
十一娘的聲音沒有半分停頓,“你能問出這句話不恰表明了你壓根就沒想過退出或不摻和的事,我勸的,你能聽嗎?”
自然是不能。
蘇少楠語窒。
十一娘眸色冷厲,“我只問你一句,你可知當今皇上是何人?”
蘇少楠凝視十一娘,不明所以。
十一娘也不等他回答,冷聲道,“當今皇上是先皇的第四子,慕妃所生,由慕家外祖親自教養(yǎng)長大,為人和善,未登基之前從未造過殺孽!當年,先皇共八子,個個文武雙全,尤其是皇后所出的太子與三皇子最為出色,你道太子已是太子為什么最后沒能繼承皇位?反落了個五馬分尸的下場?”
蘇少楠神色一凜,看著十一娘。
十一娘眉眼冷凝,言辭冷厲,“因慕家外祖帶兵封鎖了皇城,對外宣稱太子下毒謀害先皇,先皇賜死五馬分尸!不但如此,慕家外祖又借先皇之命,先后牽連出與太子一黨下毒謀害先皇的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將三人悉數(shù)打入天牢,等候新皇處置;二皇子、五皇子、六皇子以不作為被他下令圈禁在各自王府中,不得外出!后先皇病逝,四皇子登基,先皇后因教子無方被廢,貶去冷宮!再后來,三皇子、七皇子、八皇子被慕家外祖以順平帝的名義處死,先皇后得知,在冷宮上吊自殺,寫了滿墻壁的血書,聲聲控訴慕家狼子野心謀朝篡位,毒害先皇,殺害太子與三、七、八幾位皇子!這血書恰被得知真相內(nèi)心難安的順平帝看到,氣怒攻心,當場吐了鮮血!后皇上力爭將太子與三、七、八四人葬入大安皇陵,慕家外祖不許,順平帝當著文武百官以自己的性命做要挾,逼慕家外祖低頭!”
“自此,皇上開始了與慕家人的斗智斗勇,先是瞞著慕家外祖瞧瞧將幾位兄弟家人遠遠的送走,所去之地,連他自己都不知道。慕家外祖大怒,將他囚禁起來嚴加教化,順平帝卻三日滴水不進逼的慕家外祖退步!慕妃封后,他壓著圣旨不發(fā),寧愿跪死也不愿意封謀朝篡位之人為后,慕妃氣的連打他幾個耳光,直言她沒有這個不孝的兒子!順平帝卻說,他姓楚,不姓慕!后,慕家外祖送慕家小姐進宮,本意是奔著皇后之位而去。那慕家小姐原與他一同長大,青梅竹馬,他卻直接封了一個嬪,一日都未踏足那慕家小姐所居的偏殿!后二皇子的藏身地被發(fā)現(xiàn),慕家外祖派人將二皇子一家十八口的腦袋裝入箱籠送到了順平帝的書桌前,順平帝卻大笑出聲,一句話也沒說,默默派人尋了二皇子一家十八口人早已腐爛的尸身,頭身合在一起,悄悄葬入了皇陵。”
“從那開始,順平帝性情大變,行事果斷,出手狠辣,尤其整頓官吏上,說一不二,敢有多言者,立斬不赦!朝堂人才濟濟卻全是慕家的人,順平帝一個能用的人都沒有,他從底層挖掘人上來,一個一個的換,元大人是那時候提拔上來的,夙重華的爹是那時候提拔上來的,朝中如今身居三品以上的高官全是那時候提拔上來的!慕家以為他在小打小鬧,等慕家外祖反應過來,朝中已有三分之一的勢力成了順平帝的,雖然尚顯稚嫩,卻實實在在是聽順平帝話的人!慕家外祖便以此為界限,要與順平帝畫道道,順平帝卻二話不說,使人一夜炸了慕家遠在越城的祖宅,祖宅內(nèi)上百口人一個都沒能活!又在京城慕家大院放了火,將人悉數(shù)捆在大院內(nèi),火光映照了京城的半邊天,凄厲的求救聲幾里地都能聽到,偏當時的五城兵馬司剛換成了順平帝的人,京兆尹一人獨挑大梁,出動了全府衙的官兵去救火,也只救出了慕家外祖并幾個住在外院的孫子輩的人!越城消息傳來,慕家外祖心疼的大病一場,再沒能起身!慕妃以太后之位換了幾個侄子的活路,慕家從此退出朝野,休養(yǎng)生息,再不過問朝政。順平帝奪回了屬于楚家的江山,改國號為順平。”
十一娘看向蘇少楠,“這一仗,比的是誰心狠手辣!慕家外祖沒比過順平帝。”
“你想說什么?”蘇少楠略垂眸,沉思片刻,抬眸看十一娘。
十一娘神色冷峻,“我想說的是,順平帝的心思不是你我能揣摩透的,他手握生殺大權多年,獨斷獨行大安上上下下大事小事,心中自有一桿稱!一旦做了某個決定,任誰也別想改變!三皇子不能,六皇子不能,我不能,你……自然也不能!”<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