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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客氣。”
謝輕非這么近看發覺她本人比照片還要漂亮, 精致的妝容亦錦上添花, 舉手投足間盡是優雅風韻。盡管據周奕說她回回來都是和陸省吵架, 她面?上也?看不出一絲慍色。倒不是說這點很奇怪, 有些人天生對待任何事都能保持波瀾不驚的心境。謝輕非對她的懷疑早在人還在莊園時就產生了,只是當時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是身在震區的辛岫云是否安全, 且施清云早晚要接受調查,她就暫時沒關注這件事。
現在看來,警方并沒有在她身上發現任何疑點。
謝輕非問道:“施女?士,方便問你幾個問題嗎?”
施清云稍愣,看向周奕,說:“相關的事情我先前已經如實和周警官說明了。”
周奕道:“這案子其實是輕非破的,她有問題你回答就行了。”
施清云無奈地聳聳肩,妥協道:“好吧。謝警官想?問些什?么?”
謝輕非道:“你是什?么時候知道陸知棠是你生父的?”
“他從來沒告訴過我這點,還是前天警方找到我告知他的死訊時,我才從周警官口中得?知的。”
“知道這個真相后,你有什?么想?法??”
“想?法??呵。”施清云不甚在意地笑笑,“說實話沒什?么感覺。老師他……他對我一直很好,陸省說得?沒錯,其實就連我自己?也?覺得?老師對我有不一樣的想?法?,而我并沒有很反感和他繼續交往下去。現在知道他對我好是因為我是他的女?兒,就挺好笑的吧。”
“你母親很早就去世了,你是由誰撫養長大的?身邊的人和你說過你的身世嗎?”謝輕非道,“這個問題可能有點冒昧,你不愿意回答也?可以不說。”
“沒什?么,從小到大我都回答慣了。”施清云淡然道,“我知道我媽是未婚先孕生的我,而且懷孕時年紀還很小,印象里她精神狀態一直很差,外公外婆——其實也?可以叫爺爺奶奶,他們?就不放心把我給我媽帶,所以我和舅舅一家相處時間更長。大概在我7歲的時候,我媽走?了,家里人在她的遺物里得?知了我生父的身份,找上門去鬧過。但這些他們?都是瞞著我的,可能不想?我也?和這種人渣沾上關系吧。我舅舅舅媽不能生育,一直把我當親生女?兒養大,所以我從來不覺得?自己?缺少父母的疼愛。這種情況下生父到底是誰對我而言其實沒那么重要,遇到陸知棠并成為他的學生這事,只能說太巧了。”
“最后一個問題。陸省說陸知棠電話里要他通知你一起回來,當時你和陸知棠之間發生矛盾了嗎?為什?么他想?找你要通過陸省轉告?”
這一提問已經不是出于“問幾個問題”的閑談了,而是對待嫌疑人才會有的追問語氣。
施清云眉心幾不可查地蹙起弧度,毫不掩飾自己?態度的冷淡,她為謝輕非的口吻感到被冒犯。
周奕和沈庭宇對視一眼?,也?正色起來。此前的訊問中這個問題曾被隨口提及,因為陸省自己?都搞不清狀況,遺產分?配不均衡的事又讓他整個人郁悶無比,咬定?了是施清云單方面?和陸知棠分?手致使后者無力轉圜,只能用錢財來挽回這一原因,合情合理,在施清云接受訊問時就沒人特意再把問題拿來問她。
感情上,施清云生母是最大的受害人,作為她的女?兒,施清云也?是值得?同情的對象。她在案件的整個發生過程中連面?都沒露,還屬于被隱瞞的那一方,警方當然不會懷疑她。
“施女?士,”謝輕非開口道,“我很同情你母親的遭遇,也?覺得?陸知棠死有余辜,但我們?都不是審判者,疑點沒有查明的情況下這案子不會就這么結束。”
施清云把目光從謝輕非身上移向了周奕,開口道:“周警官,按照規定?我現在是有權利不回答這種私下提問的。”
周奕為難地看了眼?謝輕非,道:“對。輕非也?沒有非要你說明白?,只是案子后續還會有些流程需要你配合,現在不說早晚也?要說。”
說完,當著她的面?打開了手機錄音。
謝輕非給他們?指出了關鍵點,怎么也?不會輕易讓施清云蒙混過關了。
施清云深吸了一口氣,冷冷道:“既然如此我說就是了,免得?莫名其妙被扣上嫌疑人的帽子。”
“我說過,盡管陸知棠沒有告訴過我他是我的父親,他對我的好已經超出了正常范圍,我在接受這些好意時是抱著正常男女?交往的心態的。除了正式確認關系,我并沒有覺得?我們?和普通情侶的相處有什?么不同,所以平時吵吵架鬧冷戰也?很正常,你們?能理解吧?”
沈庭宇覺得?整個故事走?向已經超過了他的倫理認知范圍,只慶幸還好倆人之間有一個知道他們?有血緣關系,否則未免太不好收場了。
陸知棠也?有問題,他一個半只腳踏進棺材的成熟男人,還能分?不清對晚輩和對伴侶各自該是什?么尺度嗎?就真看不出來施清云誤會了他的意思?
然而他偷偷瞥了謝輕非一眼?,發現她的表情很從容,并不意外施清云會這樣講似的。
施清云自然也?注意到了謝輕非的反應,皺了皺眉,繼續道:“如果你們?要問我具體是因為什?么事情和他冷戰,那我確實回答不上來,日常生活中的小摩擦這樣,鬧完就不記得?了。尤其現在知道了他是我的生父,講這些太羞恥了。”
謝輕非道:“你們?平時經常有這樣的‘小摩擦’?”
“是的。”施清云不假思索。
謝輕非道:“這次他怎么就突然立遺囑了呢,他有給你透露過這件事嗎?”
“這是他的私事,怎么會告訴我?本來我和他在一起就已經承受很多質疑了,如果我本人再打聽?這種事,那我不真成那種傍大款的女?人了?”施清云臉上泛起紅暈,顯然覺得?自己?受到了羞辱。
其實施清云心態很穩定?,她比陸省更理性,擅于應對種種提問,且能表現得?不像說謊。
謝輕非是正好看見她了就來問問,此前沒想?過要怎么進行這次談話,一旁的周奕和沈庭宇更是狀況之外,但幾番下來也?聽?出了不對。
“因為陸省沒有轉告你陸知棠的邀請,所以你沒能按時間回到莊園,和陸省依照計劃找到遺囑。這件事情從頭到尾雖然哪一步都離不開你,但你卻完全沒有出現,實在是很無辜。”謝輕非道,“但換個角度想?,你說不出自己?和陸知棠為什?么冷戰斷聯,就代表你沒證據證明自己?對遺囑的事一無所知。”
沈庭宇心想?怎么又繞回這個問題了,陸知棠既然設置了那么多謎題指明遺囑位置,不就是為了讓陸省和施清云這唯二的兩個親人一起找到嗎?既然有這個環節在,肯定?不能提前知會施清云啊。否則施清云先一步知道了身世真相,整個計劃就全盤打破了。
謝輕非卻又道:“在陸知棠最后一通給陸省的電話打出去之后,前往莊園的那條山道監控中拍到了你的車。按你說那會兒也?是你們?冷戰的時段,你都不和他聯絡了,怎么會去莊園?”
沈庭宇一愣,心想?他們?什?么時候搞到這手證據了?山道也?是陸家私有的,他跟周奕一起去實地調查的時候那里僅有的倆探頭早壞了不知道幾年了,唯一的靠馬路那邊的監控也?有個死角,看不到上下山的車輛信息。
當他反應過來謝輕非是在詐施清云時,覺得?這應當不能問出些新?線索。
結果,施清云的反應更讓他震驚。
“我……確實去過,我去拿我留在那里的東西,衣服生活用品之類的。”她信以為真,但又覺得?自己?的理由很合乎常理,“當時他應該已經安排好一切了吧?電話通知的時間也?以為陸省轉告了我,所以我去那晚他沒再提及這件事。”
“我昨天在醫院待了一天,”謝輕非忽然轉移話題,道,“順便查到了你的開藥記錄。”
施清云的表情就僵住了。
“陸知棠平時用的藥都是你來幫忙買的,按購買周期,那幾天就是該給他送新?藥的時間。如果你不去,陸知棠想?要服藥至死首先家里沒有這么大劑量的存貨。但給他送藥的人,也?就是你,不是和他鬧了個要收拾東西搬走?斷絕往來的大矛盾嗎?他打電話你都不接,這種情況下他怎么還會覺得?你會像以前一樣按時給他送藥?你沒來送藥,他的自殺計劃就不成立。當然一個人想?要求死方法?有很多,他可以跳樓可以撞墻,但這具尸體是要被陸省發現的,如果不選擇一個溫和到一看就是自殺的死法?,他第一反應肯定?不會想?到藏匿尸體專注于找遺囑,而是以謀殺為名報警。”
施清云微頓,道:“你覺得?是我殺了他?”
謝輕非道:“不,他是自殺無疑,我只是說他做這個選擇和你有關。”
施清云扯了扯嘴角,“為什?么這么說?”<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