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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女倆坐在沙發(fā)上,彼此都有些?局促。
誠然在謝輕非成年后他們沒有任何?相處經(jīng)驗,說起來關(guān)系不好,實則連個正式的爭吵都沒發(fā)生,只是在長時間分別中淡化了感情?,各自為安而已。再一見面,當(dāng)然比一般主客人?還要生疏。加上謝湛本來就不是個會說話的人?,氣氛更加熱不起來。
謝輕非打量著這一住所的環(huán)境,房子是好多年前分配的,面積并?不很大,但?兩個人?住也綽綽有余。原本他們夫妻倆就少?有待在家的空閑,天南海北地跑,但?家中布置得?依然很溫馨。
謝輕非看到電視柜上擺了好幾個相框,不出所料有她故去?兄長的照片。她的哥哥謝容與從小?就顯露出精致的樣貌,即便一生都在醫(yī)院和病床上度過,面對鏡頭時笑得?依然開朗熱烈。這樣聽話懂事的孩子,值得?父母銘記一生。
意外地,謝輕非還看到了她童年時的照片,更有一張她正式入警后拍的制服照。她略一回想,那?還是配合實習(xí)單位拍宣傳片時留下的,后期發(fā)布在了官網(wǎng)上,無怪他們能找到。
心情?復(fù)雜地看過那?張后,謝輕非被一張合照吸引了注意。
照片上坐著的是謝湛和辛岫云,看上去?是四十多歲左右拍攝的,另一個年輕女子站在他們身后,很親昵地攬著二人?的雙肩。三人?帶笑看著鏡頭,好像感情?和睦的一家人?。
謝輕非的心情?一下子冷靜下來。
接著她發(fā)現(xiàn)目所能及的各個角落都有屬于第三個人?的東西存在,比如一件絕無可能屬于辛岫云的女裝外套、女士背包,又?或者是其他不起眼但?很能昭示存在感的小?物件。她甚至能夠根據(jù)物品擺放的位置想象出有人?在時的畫面,連交談內(nèi)容都能逐字逐句推出個大概。
還是謝湛先?開口,問道:“輕非,怎么回北京了?”
謝輕非回過神,對他道:“是她……媽給?我寫信說您身體不好,我正好休假,就來看看您。”
謝湛驚喜道:“你是特意來看我的?”
謝輕非點?頭。
謝湛臉上頓時盛滿了笑意,感慨道:“你以前總不愿意來家里,我們都以為你真的不想看見爸爸媽媽了。”
謝輕非心覺古怪。他們曾邀請過她嗎?她在北京上了將?近7年的學(xué),沒得?到他們一句關(guān)照,更是連他們家住在哪里都不知道。逢年過節(jié)這種必須要問候的日子里,她接到的也是由旁人?代為問候的電話,常常只有草率的兩句,多點?關(guān)懷都欠奉。開始還會說“老師他們工作?忙”,后來就變成了“你知道的,因為你哥哥的事情?……老師他們并?不想看到你”。
年年復(fù)年年,積怨早深。
這種情?況下,她要怎么上門看望呢?
謝輕非目光重新落在那?張三人?合照上,開口道:“楊助理不在嗎?”
楊助理全名?楊幼宜,曾是辛岫云帶的研究生,后來就一直留在她身邊做科研助理,比謝輕非大了八歲,一直以來也是由她作?為夫妻倆與謝輕非聯(lián)絡(luò)的橋梁。
不知道是不是久別再逢的緣故,謝湛竟難得?很有話說,謝輕非一問他就立刻回答:“幼宜跟你媽去?外地勘察了,你媽習(xí)慣了有她陪著,反倒我這邊不需要什么人?照顧。”
謝輕非道:“您身體沒事吧?”
謝湛擺擺手:“老毛病,歇歇就好。”
謝輕非看他也并?沒有病態(tài),只是精神差些?,但?他畢竟六十多了,總不可能時時容光煥發(fā)。斟酌片刻,她還是道:“我這幾天都會留在北京,您有哪里不舒服的我陪您去?看看。”
她覺得?這是為人?子女再普通不過的關(guān)心,況且醫(yī)療方面又?有衛(wèi)騁可以依靠,實在算不上麻煩,可謝湛卻像很激動。囁嚅半晌,也只是又?說了句“可惜你媽媽不在家”。
“喝茶吧,是新茶葉,涼了味道就不同了。”謝湛又?將?茶杯往她面前推了推,自己則起身往廚房去?,“我也不知道你會來,還好冰箱里有幼宜準備好的菜。輕非,我記得?……你是愛吃油燜蝦的吧?爸爸的手藝可能不如媽媽,你嘗過后不要嫌棄才好。”
謝輕非忙跟著起來,“您別忙活了,我待會兒就走了。”
謝湛笑容一凝,說:“這么急就要走了嗎?”
謝輕非胡亂道:“行?李還在車上,我要先?去?酒店整理一下。”
謝湛緩緩道:“輕非,這是爸爸媽媽的家,也就是你的家。回家了,還要一個人?去?住酒店嗎?”
他嘆了聲,打開一邊的房門,露出間寬闊敞亮的大臥室,“因為不知道你什么時候會來,卻又?總盼著你來,家里一直留著給?你的房間。”
謝輕非心中一動。屋內(nèi)的布置和她在升州的老家?guī)缀跻粯樱幌伦訉?她拉回童年。只是看到枕頭和桌面痕跡時,她微微皺起了眉。
謝湛還在自顧自地說著,“有時幼宜在家里過夜也會睡在這,所以一有太陽你媽媽就會把被子捧出去?曬。”
是為了讓楊幼宜好睡。
謝輕非用指甲摳了下掌心。
她沒有一家三口的合照,沒吃過辛岫云親手做的油燜蝦,也從不知道由母親曬過的被子是什么味道。
楊幼宜。
謝輕非在心中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她不至于到這一步還頭腦發(fā)昏地不知道是哪里出了問題,只是覺得?太過荒唐,而有些?不想承認。
謝湛立在她身后,又?勸了句:“輕非,起碼留在家里陪爸爸吃頓飯吧。”
謝輕非心神恍惚,手機忽然響了起來,來電顯示是衛(wèi)騁。
她定了定神接通,對面一聲“謝輕非”叫出來,她竟覺得?頭腦中響過一陣嗡鳴。
謝湛有些?失落地走開了,她得?以有個安靜的接聽環(huán)境。
“謝輕非,你還好吧?你爸爸身體怎么樣?”衛(wèi)騁問道。
“他說是老毛病,具體的沒有告訴我。”謝輕非低聲說完,假裝輕松地問,“你呢?你師母中午給?你做什么好吃的了?”
衛(wèi)騁笑起來:“那?可太多了,有糖醋排骨、蔥爆牛肉,還有油燜大蝦。哎你說說,就兩個人?她做一大桌子菜。”
謝輕非嗤道:“別得?了便宜還賣乖,真不想吃你倒是拒絕啊。”
“羨慕我是吧?”衛(wèi)騁說著,語氣忽然淡了下來,“謝輕非,你要是不開心就來我這里吧。”
謝輕非余光里看到謝湛彎腰從茶幾上拿杯子的身影,他身形削瘦,起身時輕扶了下腰。從背后看他的白發(fā)更多,雙肩也不似記憶中那?么寬廣了。謝輕非腦海里莫名?浮現(xiàn)出一些?陌生的記憶,似乎這肩膀也曾背過她的。這記憶太遠太遠,淡褪到她都看不清輪廓了。
“謝輕非?奇怪,是信號不好嗎?”電話那?頭衛(wèi)騁嘟囔了一聲,放大音量,“謝輕非!”
謝輕非把手機拿遠了些?,無奈地回道:“我聽得?見。”<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