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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謝輕非通過對周少平言語和神情的觀察得到的答案。
那?邊席鳴高聲叫了聲“師尊”,把升州大學能找到的考生信息都說明了,“升大在95年?確實錄取過一個叫作湯萍萍的英語專業(yè)學生,只是她在規(guī)定期限內(nèi)沒有來報到。”
“怎么可能?”周少平的身體?劇烈顫抖了一下?,心臟砰砰狂跳起?來,慌張地問謝輕非,“警察同志,小萍她到底怎么了?”
謝輕非眼波明銳地將周少平從頭到腳審視過,把他的擔憂和提心吊膽盡收眼底。
“我們在兔子廣場水下?發(fā)現(xiàn)一具女性白骨,懷疑死者就是湯萍萍。”
第27章
將目前得到的信息串聯(lián)起來, 可以知道?升州大學95級新生湯萍萍,在與戀人周少平約好見面時間的前提下忽然失蹤,而她的大?學錄取通知書?在一具白骨身?上被發(fā)現(xiàn)。與此?同時, 平湖縣合意鎮(zhèn)也有一個名叫湯萍萍的女性,姓名之下她本人的真實身份信息現(xiàn)階段存疑。
戴琳當下就去調取了戶口信息。
誠如周少平所說,他?認識的湯萍萍是并州人, 95年年末的時候其父母報過人口失蹤,99年申請宣告死亡。很?巧的是95年這個關鍵時間點, 正是張水的生父利雙富與生母湯萍萍結婚的年份。只是結婚登記照片上的人和白骨的復原畫像并不吻合, 照片中的少女容貌要稍顯稚嫩許多。
但這也不能說明只是同名同姓的巧合, 因為在查詢結婚登記信息時發(fā)現(xiàn), 女方竟也來自并州某縣,和失蹤的湯萍萍戶口屬地完全相同。
她們?二人用的是同一個身?份信息。
不知道?是哪個環(huán)節(jié)出了漏洞, 明明需要戶口本作為登記材料, 居然被糊弄了過去。周少平盡管報案及時, 但他?弄錯了最重要的姓名問題, 當然苦尋無果。而99年湯萍萍家人為其?申請死亡后又過了幾年二代身?份證就正式投入使用, 并州的湯萍萍改頭換面, 成了來自升州市平湖縣合意?鎮(zhèn)的居民湯萍萍, 戶口出現(xiàn)在其?丈夫利雙富的名下。
這樣看來,一切問題似乎就出在利雙富的身?上。他?是因何先后結識的這兩?個人, 又是怎么在材料不全的情況下和“湯萍萍”領的證, 都暗暗印證著那?個眾人不愿去想的猜測。
謝輕非當即要求聯(lián)絡湯萍萍在并州的親屬, 得知她的父母皆已年邁, 但有?個堂兄弟還?在, 接到警方消息后他?立刻就往升州趕來。
周少平眼看著他?們?忙前忙后,剛才還?沒消化掉的情緒漲緊了削瘦的身?軀, 什么真什么假都聽得云里霧里,抱著一絲期望他?強撐著鎮(zhèn)定叫住謝輕非,“警察同志,是不是小萍其?實還?活著?只是身?份上弄錯了?”
他?磕磕絆絆吐出自己的看法:“你們?說有?個人用小萍的身?份信息去登記結婚了,又說發(fā)現(xiàn)了女性白骨,可頂替一個人有?這么容易嗎?會不會其?實這具白骨才是另外一個人,小萍還?好?好?的?她一定不是自愿結婚的,她曾經(jīng)跟我說……”
“周叔,”謝輕非道?,“湯萍萍的堂哥已經(jīng)在來的路上了,檢測出結果后我們?會告訴你的。”
周少平干燥的嘴唇哆嗦著,胸腔被扯得生疼。僅僅一句話?的功夫,他?周身?好?不容易煥發(fā)的生機都崩塌瓦解了,整個人被病氣、心痛、絕望揉捏成碎片。
他?也知道?,說這些?都只是在說服自己。不管是被拐帶后被迫結婚生子還?是早早遇害,對于一個努力學習走出鄉(xiāng)村,即將開啟美好?人生的少女來說都一樣殘酷,他?是不敢去想。
“讓席鳴送你回醫(yī)院吧,保重身?體……才是最重要的。”
湯萍萍生產(chǎn)后死亡,當時年齡不會超過21歲,那?購買她的人家當然不會滿意?,立刻就找到了接替她的人,此?人大?概率就是張水的生母。謝輕非心中梳理過線索,沒準兒和張水博文里猜測的一樣,她的生母真是被從?梁州拐賣過來做了利雙富的妻子,為了避免身?份和年齡上的麻煩,直接使用了湯萍萍的身?份。
線索連接到這一步,在場所有?女同志后背都瞬間起了層冷汗。
“謝隊,張水說要見你。”江照林耳邊掖著電話?筒。
謝輕非猛灌了幾口冰礦泉水,她原本也是要找張水的,自然說好?。
接待室。
張水來時行色匆匆,戴著頂帽檐寬大?的遮陽帽,臉上墨鏡與口罩一樣不落。她如今是話?題正中心的人物,一言一行都被明里暗里無數(shù)雙眼睛盯著,不能不謹慎。一直到進了公安局的大?門才敢稍稍放松些?,在謝輕非面前摘下全副武裝的遮擋。
她長得很?漂亮,目光如鏡,鼻梁高挺,膚色是日曬出的健康的小麥色,舉手投足間很?有?不拘小節(jié)的瀟灑,和流言里所說的大?相徑庭。
她眼神鎖定在謝輕非身?上后直接開口:“你就是刑偵隊的隊長。”
謝輕非想到她在電話?里也是點名要找自己,有?些?奇怪道?:“你認識我?”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我覺得只有?你可以幫我。”張水說著,從?包中掏出一大?照片攤開到她面前,“這些?是我回老家的時候拍的照片,因為事先沒做準備,加上利雙富一直防著我,只能拍到這么多。對了,還?有?這個,是她……是湯萍萍給我的吊墜。”
她簡單說明了自己的來意?,未免警方還?不知道?那?篇博文的存在,把自己覺得不尋常的地方又解釋了一遍,遠比文章中寫的還?要清晰。
“我這次來,就是想正式報案,請求你們?能夠去利雙富家里調查真相。我保證我說的每句話?每個字都是根據(jù)我親眼見到的場面描述的,我的猜測都有?證據(jù)憑依,包括這枚吊墜,也絕不是為了造假故意?弄來的道?具。”
謝輕非一張張看過她拍攝的照片,視角很?低,畫面抖動幅度也大?,看得出來是倉皇中的偷拍,僅有?的一張清楚的照片是張水以一家人合照為名,和她年齡還?小的三?個弟妹以及利雙富的合照。男人年近六十,最小的孩子才7歲多點,沒有?上學,瞪著呆滯的雙眼看著鏡頭。
張水看著謝輕非嚴肅又沉默的樣子,心急道?:“我知道?這些?照片可能看不出來什么,但是請你相信我,救救湯萍萍!”
謝輕非道?:“我沒有?不相信你說的話?,我們?正打算去一趟合意?鎮(zhèn)。”
張水沒有?立刻喜形于色,而是追問道?:“你可以保證一定公正公平地查清楚真相嗎?哪怕她的身?份真和平湖縣警方確定的一樣沒有?任何問題,你后續(xù)也能給她提供幫助,讓她不再被關在小閣樓上嗎?”
“我可以保證盡我所能去處理這樁案件。”
謝輕非的出發(fā)點和張水不同,她是追查白骨案時線索正好?指向了這里,師出有?名。張水不知道?白骨案與這件事的牽連,她的目的只是希望拯救閣樓里的女人。而“小閣樓”事件眼下還?只是人家的私事,僅憑她的幾句懷疑就去攪亂村民的正常生活,會讓她受到無盡的謾罵與指責。于公謝輕非不能輕易給她任何承諾,于私,她如果順應張水的訴求來開啟調查,得到麻煩的只會是張水本人。
眼下她的第一篇博文已經(jīng)被平臺刪了,那?句澄清的話?下則充滿了質疑和辱罵,她是百口莫辯的。再加上某前同事的拱火,她從?小到大?的全部經(jīng)歷真真假假都被曝光在了網(wǎng)絡上,蹲點她想恐嚇她的人更加不在少數(shù)。而這些?人甚至還?不是被她欺騙后想要報復的那?一群,他?們?只是看著網(wǎng)絡輿論發(fā)展到了這個地步,中心人物的熱度與日俱增,都想來分一杯羹,窮盡一切行為嘩眾取眾。
這個話?題的發(fā)展已經(jīng)脫離了原本的軌道?。
張水承受了幾天的壓力,當然肉眼可見地憔悴,她來報案確實出乎謝輕非的意?料。
得不到想要的回答,張水退而求其?次道?:“謝警官,我人微言輕,我也知道?自己的要求很?無理。我還?有?一個請求。”
謝輕非道?:“你說。”
張水道?:“我會將我來報案的消息公開在微博上,希望警方也能出面宣布正式展開調查。”
一滴汗珠,順著她的發(fā)梢滾落,隱沒在衣衫里。
“你知道?現(xiàn)在網(wǎng)民對你的意?見很?大?吧?”
“正是因為大?家現(xiàn)在對我的關注度高,我才更要說。”張水道?,“我想要更多更多的人在意?這件事,就算不是這件事本身?,也最好?能讓其?他?拐賣事件都得到關注。我自己是干媒體這行的,這是難得的機會,不能不把握。”
謝輕非換了個姿勢坐正,依然神色淡淡,只是語氣耐人尋味,“如果像你猜的那?樣湯萍萍不是你的生母,你更可以不去管這些?。現(xiàn)在這個局面,你能承受得了嗎?”<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