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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輕非看著丁晴緊繃的神情,繼續道:“第一,丁陽是個潔癖,他使用過的任何物品都會仔細清理后再放歸原位。可27號以后你接替他暫行一切時沒有保留他的習慣,你對抹刀表面清理得不全面,導致上面有奶油漬的殘余,被我們后期檢驗了出來。至于另一點——”
謝輕非看向衛騁,他無奈地笑笑。
“隔壁店鋪的裝修時間從早上八點開始,蛋糕房的營業時間是上午九點。但因為26號是周日,客流量大,店內食材消耗得多,丁陽習慣早點到店準備,所以正巧趕上隔壁打拱門為安裝花窗做準備的時間,他和周圍的街坊一樣看了會兒熱鬧,還將這件事情記錄在了記事本里。丁陽健忘的癥狀確實沒有撒謊,但他健忘癥的產生原因,只是遺忘期間是你在占據身體主權而已,如果你們沒有溝通,對彼此做過的事情是完全不了解的。同樣的,26號你還在‘房間’里睡覺,對丁陽的所作所為也只能從他的記事本里窺見一二。你知道裝花窗這件事,對細節并不了解,也根本沒放在心上。27號下午或者晚上,在與王晨輝妻女見面之后你在通話中途取代了他。30號,你的殺人計劃穩步進行,但卻因為消息的漏接而到出店門的時候才發現那條小路早就被安裝花窗時搭建的腳手架擋住了,你只好改換路線,從隔壁店內穿過花窗暗門來到后門口。殺完王晨輝折返時,因為緊張,也或許是興奮過度吧,你推門時不慎在玻璃表面蹭上了血跡以及——你的指紋。”
丁晴原來還算得上的存在僥幸的心理驟然崩塌,在聽到指紋二字時,她臉上的血色一瞬間褪了個干凈。
這時房門被敲響,程不渝親自帶著檢測報告過來。謝輕非看完后目光重新落在丁晴強裝鎮定的臉上,似乎是在告訴她答案已經無需說明。
血跡屬于王晨輝,指紋屬于丁陽。
這是物證,至于人證,謝輕非確信在與李文英交談過后就能得到。
席鳴悄悄對衛騁說:“哥,你立功了!”
衛騁:“安靜。”
“很意外對吧?這枚指紋的采集確實很不容易。”謝輕非道,“你連足跡都沒有刻意隱藏,是覺得警方就算采集到腳印也只會懷疑鞋子的主人,也就是李文英。只要沒有監控探頭明確拍到你在案發現場的身影,我們無論怎么查都會把嫌疑人鎖定為女性,而丁陽并不是。可惜你留下了指紋。”
丁晴冷不丁笑了一聲,她抬眸欣賞地看著謝輕非,道:“警官,你的推理確實無懈可擊,可惜有一點你從一開始就猜錯了。”
謝輕非挑眉:“哦?”
丁晴歪了歪頭,說:“從始至終,我都沒有想過要殺了王晨輝。”
第16章
謝輕非好整以暇地看著她:“說說看。”
見她一點也不意外,丁晴收斂起散漫的神情。
她被謝輕非平靜的眼神看得心神不寧,原本想好要說的話術也被沖散了。
片刻她將早就被捏得皺巴巴的紙杯子往謝輕非面前送了送,道:“我有點累,能喝口水休息一會兒嗎?”
接受審訊的嫌疑人中途提出這種要求,一般是不會被允許的。他們心理防線將要被攻破,神經高度緊繃,離開口陳述真相只差臨門一腳。而在這緊要關頭一旦給他們喘息的時間,想要再續上方才的話題往往會出現差錯,他們又會找新的理由狡辯拖延。
但丁晴情況特殊,不管在病理角度她和丁陽怎么怎么各自獨立,行為主體都是丁陽這個人,人證物證確鑿的情況下聽她講述犯罪心理也只是走個程序。
謝輕非沒拒絕她的要求,留下席鳴看著人,自己和衛騁出了審訊室。
監控畫面里的兩個人面面相覷,席鳴躲避著投在他身上嫌惡又探究的眼神,忍無可忍地說:“我是好男人,公大優秀畢業生,社區優秀青年黨員,家里獎狀摞起來能當撲克牌打!”
丁晴不屑地瞥了他一眼,抬手撥弄耳側的碎發。
席鳴見狀,還是不由自主地起了一身的雞皮疙瘩,畢竟在他眼里眼前的人是以男性的軀殼做出與身體原主人完全相悖的行為,怎么看怎么別扭。
謝輕非又忽然折返,拿著個文件夾連同筆遞到丁晴面前,“在這里簽個字。”
丁晴沒動,謝輕非也不急,將斟滿水的新紙杯放到她手邊:“只是確認一下筆錄內容。你不簽,待會兒就讓丁陽出來簽。不過他應該還不知道發生的這一切吧,嘖,多可憐。”
丁晴瞪著她,還是不情愿地在紙上簽了自己的名字。
左手果然是她的慣用手,中指側面的繭子被筆桿壓進去一塊,因用力膚色發白。她一筆一劃寫完自己的名字,把東西丟還給謝輕非。
謝輕非垂眸看了眼她的簽名,“謝謝配合。”
衛騁靠在審訊室門外的墻上,待謝輕非出來才問出了自己的疑惑:“你就不好奇她說那句話是什么意思?”
謝輕非道:“哪句?她沒有殺王晨輝的意圖那句?這不重要,我早就知道了。”
衛騁意外道:“你知道?”
謝輕非被他這個反應取悅到,笑得滿面春風:“看樣子你很想知道原因,要我告訴你嗎?你說兩句好聽的我就告訴你。”
衛騁愣了兩秒,氣笑了:“真夠得意啊,謝警官。”
謝輕非謙虛道:“都是向衛醫生你學習的。”
“行,那我們明察秋毫斷案如神的謝警官,能不能告訴無知的我,你是怎么知道丁晴沒有殺人意圖的?”
謝輕非將文件夾翻開到第二頁給他看,“這是丁陽被帶回來時簽的字。”又翻回到前面,“這是剛才丁晴的筆跡。”
衛騁道:“字跡不同,但也正常。所以呢?”
“這兩者字跡不同確實正常,”謝輕非摁下圓珠筆,把那個“陽”字圈了出來,“姓名是一個人的專屬符號,如果不是從事文字行業的普通人,姓名不出意外會是他們這輩子手寫次數最多的字,所以會更具特殊性。我們早上在丁陽的店里看過他的記事本,上面有個地點是國陽購物中心,當時我就在想這人字寫得真漂亮,有顏體的味道。可你再看簽名里的‘陽’字,耳朵旁寫成了印耳旁,既不講究美感也不講究書寫規范,顯然和記事本的記錄者不是同一個人。再加上記事本上的內容看似是第一視角的個人記錄,但其實是以告知的方式寫給另一個人看的,所以才會連珍愛的寵物狗的名字和健康狀況都要額外標注。那誰是這個記錄者為維持個體完整性而不得不共享記憶的對象呢——”
“這就說明除了丁陽和丁晴,還有第三個人格存在,而這個人格很可能才是主人格,或者說——犯罪人格。”衛騁接道。
“聰明。”謝輕非道。
“哪里哪里,要不是謝警官提點,我想破腦袋也想不到這層啊。”衛騁客氣道。
謝輕非略一思索,認同道:“那確實。”
衛騁:“……”
謝輕非無視他的反應,繼續道:“今天之前,我們誰都沒有和丁陽有過接觸,對他這個人的了解只存在于電子檔案和別人的敘述中。丁晴是個意外存在,可平時的丁陽,就確定真是‘丁陽’嗎?”
衛騁明白她的意思。他掏出手機在一旁的自動販賣機內掃了兩聽可樂,遞了一聽給謝輕非,“難怪你會叫我過來。”
謝輕非單手挑了拉環后還給他,在他愣怔的瞬間自己拿過他手上的另一聽,開過來喝了幾口。<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