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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棟被燒得只剩模糊輪廓的房子映入眾人眼簾,房屋在夕陽下黑漆漆的,但是里面卻沒多少雜物,是徐泠洋叫人收拾干凈了,準備后期進行翻修。
可林煜卻制止了,他不打算翻修,而是準備將這里全拆了。
因為走進院子的那一刻,林煜終于體會到了他舅舅所說的:與其觸景生情,還不如不看。
望著四四方方的院子,林煜總能想到這里最初的樣子,每到春季,綠瑩瑩的玉蘭樹掛滿了白色的花朵,香味清幽撲鼻,樹下掛著的鳥籠里,幾只鸚鵡在里面打盹,而韓凌就坐在搖椅里,吹著海風乘著涼……
可現在回應他的,只有一片焦糊的腐敗氣味,玉蘭樹都被燒死了,樹干被燒得漆黑,看不出本來面貌了。
保鏢拖著晏如庚走屋里,一把將他丟在地上,他那老胳膊老腿兒的,哪兒經得起這一摔,立刻就疼得眼冒金星,呲牙咧嘴,等他緩過勁兒睜開眼睛之后,就見自己面前出現一雙皮鞋,一路往上看,掠過筆直修長的腿,正撞上林煜冰冷的眼神。
晏如庚心里咯噔一下,林煜背對著光,他看不清林煜臉上的表情,可他那寒涼的眼神卻猶如一把剔骨的刀,好似在他心上凌遲。
他連忙翻了個身,雙手被捆在身后導致他不能跪直,只能像條蟲一樣伏在林煜的腳邊給他磕頭。
“林總,要怎么處置這個人?”保鏢問道。
“你們都出去吧。”林煜淡道。
保鏢以為林煜要問晏如庚的話,他們不能旁聽,就十分有眼力見兒的退出了這棟房子,守在外面。
可是守了半天,都沒聽見里面發出任何聲音,沒有談話聲,也沒有哀求聲,他們心里疑惑,卻沒一個敢進去看看里面發生了什么。
“老大,咱們要不要進去看看?”一個面容稚嫩的保鏢問道。
老大點上煙抽了一口,“還是別去了,里面這位爺得罪不起。”
“要是徐董問起里面發生了什么,我們怎么回答啊老大?”
老大也正煩這個事兒呢,徐泠洋特別交代,林煜身上無論發生什么事,都要一字不落的匯報給他,跟人形監控一樣。
他嘆了一口氣,回頭望里面瞧了一眼,好巧不巧就看見林煜腳步沉重地從屋子里走出來了,他面色凝重,手上戴著一雙黑色皮質手套,有什么東西正順著手套往下流,等滴落在地,才看出那是刺目的鮮血。
“林總,那人要我們幫忙處理嗎?”男人出于工作要求問了一句。
“不用,已經處理掉了。”林煜說罷,一邊脫掉手上的手套,一邊往后山走。
男人驚愕了兩叁秒才回過神來,林煜的語氣平靜到就好像剛剛吃過飯一樣,他連忙對身旁的使了個眼色,叫他們跟上去,他自己則是折返回屋子里看看情況。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
平靜的臉色遮住復雜的情緒,林煜是一個能很好控制面部表情的人,絕對不會讓外人從表情看出心底的想法,這是韓凌培養出的結果。
保鏢在身后不近不遠的跟著,林煜只當他們不存在,自顧自在腦中回憶起上山的路,生怕走錯了一般,腳步踩得格外重。
等他到了目的地,天空中僅剩的夕陽也消失了,黑夜籠罩萬物,東升的月亮懸在天邊。
林煜跪在韓凌的墳前,跪得筆直端正,額前的發絲垂在高挺的鼻梁上,他握著手套,手撐在膝蓋上,這幾天剛下過雨,經過雨水的洗滌,南方直接降溫了,泥土還是濕潤的,褲子被水浸濕,黏黏的有些不舒服。
但是林煜的注意力卻不在這上面。
他默默跪在墳前,沒開口對韓凌說話,寂靜的環境下只有幾聲蟲鳴和平穩的呼吸,可那每一下的呼吸都仿佛能聞到刺鼻的血腥味,混著燒焦的氣味灌進身體里,聞起來不好受,但心里很暢快。
不知跪了多久,腿有些酸,林煜抿了抿嘴唇,長嘆一口氣,用微不可聞的聲音對韓凌說:“我這么做,您會理解我的,對吧?”
回應他的,只有寂寥的秋風。
林煜站起身,準備離開,結果一轉身就看見不遠處站著一個人,穿著連帽衛衣和牛仔褲,身形高大挺拔,月光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比例完美的身材。
怎么是徐泠洋,林煜皺了皺眉,起身走向他。
徐泠洋站的地方和林煜跪過的地方有一段距離,仿佛是刻意保持的,他戴著黑色的鴨舌帽,壓在帽檐下的雙眼亮晶晶的,紅唇在月色下格外艷麗,他雙手插兜,嚼著泡泡糖看著走向他的男人。
“你怎么突然來了?”林煜低聲問道,也不知道他站這里等了多久。
吹起的小泡泡破在嘴邊,徐泠洋淡淡看了他一眼,沒有直接回答他的話,而是問道:“你殺了晏如庚?”
他雖然語氣平穩,可林煜還是察覺到夾雜在其中的怒意,他捏緊手套,輕笑一聲:“看來處理得不是時候,原來他對你還有用。”
徐泠洋嚼泡泡糖的動作頓住了,他覺得林煜這話有點兒陰陽怪氣,林煜好像生氣了,于是他連忙改口,艱澀地說:“我不是這個意思,我的意思是,我給你派了那么多人,你想做什么要他們去做就好了,為什么要親自動手。”
林煜愣住了,這是什么意思?他沒搞明白,“如果不親自動手,我咽不下這口氣。”
“行,你開心就好,”徐泠洋惡狠狠地嚼了一下嘴里的泡泡糖,他只是不想讓林煜手上沾上罪惡的血,可惜人家不領情,他嘴角一扯,“前兩天我跟陳漸程去祭拜你媽媽了,她去世的消息為什么沒報告總部?”
“條件不允許。”林煜波瀾不驚地回答他,沒有絲毫情緒。
林煜說的是個事實,十年前正是風聲鶴唳的時候,整個JC四分五裂,誰會去管一個二十多年待在醫院里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