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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娘子,您從鳳儀殿回來已有一個時辰了,還是先喝杯熱羊奶暖暖身子罷。”
她小心地拿過托盤里的杯盞捧過,自家娘子沒有任何表示,只是過了好一會兒才只動了一只胳膊接過又僵僵地飲下。
流花松了口氣,正欲從姜晞手上接過杯子時,忽然“當啷”的一聲。
“娘子?娘子!來人,快來人呀!”
…………
姬啟看著眼前儀容狼狽,可眼眸卻如池淵般平靜而又看不出深淺的天子,他眼中沒有笑意,嘴角卻往旁邊一扯,露出一個漫不經心的“笑容”來。
“有勞王叔這一路對朕的看顧,現下,朕倒是有些好東西想賞與王叔呢。”
姬啟咽了一口唾沫,大腦飛轉,到底是為什么,為什么陛下會出現在這里,把自己弄成這副模樣,還有什么事情是要把他綁過來才能說的?他身上有什么值得陛下花一遭功夫的……
等他恍然明白過來時左右不知什么時候已圍過來了兩個兵士,一個按住他的軀體,一個掐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張開嘴。
“陛,陛下饒命……臣的一切,不,這世上的一切都是陛下的,請允許臣自獻上寶物,陛下饒……”
“不急,王叔可吃了再與朕慢慢商議。”
姬衍有些不耐看他這副凄凄慘慘嚇破了膽的模樣。
其實收拾姬啟真的很簡單,這老東西年紀越活越回去,當年他于高祖武皇帝在位時加入的羽林軍,曾十騎追敵叁百里砍下南軍右衛將軍陳天霸的頭顱,身為一個旁支十五歲就靠自己的戰功受封縣公,只不過在皇都榮養了許多年后模樣愈發讓他不想直視。
上輩子他那兩個兒子跟著秦俟造反被他處斬,姬衍心知他這老東西平日里就跟他兩個兒子一樣不樂意遷都,雖然造反的事他沒摻和但肯定是知道個一二叁,指不定在心里稱好。
一是他這兩個兒子是他前妻所生,真出了事他并不是很心疼,他現在和后妻生的幾個小兒子才是心肝;二他也不怕牽連,往日念在他年長功高,他和太后曾賜予其丹書鐵券,承諾他這一支世代榮襲,且在太后死后姬衍收受臣下提議改變了太后在時的酷刑之風,刑判多從寬處置,叫姬啟篤定在自己沒有直接參與謀反的情況下不會連坐;叁也是姬啟打心里不認可他改革遷都的舉措,自己不能上,有兩個便宜兒子給他添堵也好,大不了就被削官,只要爵位還在一切都無所謂。
姬衍看穿他的想法,便下旨讓他在廷尉寺審理的時候全程旁觀。
在看到兒子和秦俟等往日里的親貴被拷上枷鎖跪在堂前的時候他尚能忍得住,等行刑時兩個兒子的頭顱當著他的面被斬下,骨碌碌地滾到他的腳邊,結束后他甚至要別人攙扶才能從座位上離開。
那天之后,這老東西自己清點了包裹行李,把他在代都的府邸徹底搬空,帶著所有家眷跟在姬衍啟程回洛陽的御駕后面去往新都。
姬衍叫人把他請到車駕旁,撩起車簾一臉誠摯地關切著他這不知隔了多少輩的族叔:“王叔這是做什么,朕下過令,從即日起不習慣洛陽氣候的老人們都可留在代都頤養天年,您已是耄耋之年,這一路又如此坎坷遙遠,還是快快停下,回代都去吧!”
姬啟扶著拐杖顫巍巍地跪下叩首:“臣為天子之臣,天子在哪,臣就在哪。”
姬衍淡了臉色,手臂支在窗沿看他俯身在地的敬畏姿勢,好一會兒后才放下車簾。
他任由姬啟又這么跟了幾天再沒傳召過,最后讓親衛拿著他的手諭允準他留在晉陽。
一株愛攀附顯貴的墻頭草,所以不會堅定地站在誰那邊,且得先上顏色讓他知道怕了才肯老實的貨色。姬衍看著他開始臉色慌亂不知藥效何時發作的模樣冷笑一聲,他還能不了解這老東西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