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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天子上了祭壇,他們便在城門處依制排開,姜晞等宮婦站在姜太后左手邊,外臣站其右手邊觀禮。
這距離姜晞已看不太清姬衍的臉,瞇著眼睛聽風帶來他的話語:
“島夷生亂,擾我南疆,濟濟有眾,咸聽朕命。”
“謹聆圣言。”
望不到盡頭,只見一片黑壓壓甲胄的方陣抱拳半跪于地,這邊除了太后以外的所有人也都要頷首俯身,姜晞在其中盯著地板,神游天外。
“阿娘說過打仗是一件很危險的事,他會不會死?”
她已經(jīng)習慣小傻子突然出現(xiàn)又突然消失了,聽到“死”這個字頓了片刻才回她:“他沒那么容易死。他二十七歲到叁十四歲這七年里遇刺二十叁次,期間在前線時數(shù)次被伏擊,被包圍,最后不還是全須全尾病死的。活著回來對他來說很簡單,只要別頭腦發(fā)昏。”
小傻子才知道原來皇帝也并沒有那么高枕無憂,只需待在宮里發(fā)令寫詔,享受金尊玉貴的生活即可。
“當,當皇帝原來這么危險嗎?”
此時誓師結束,姜晞抬起頭,看到他不顧左右阻攔,拔出長劍劃破手掌,以天子之血祭旗,此舉將身旁的姑母都驚得往前一步。
“大周國君里只有他和高祖武皇帝突出一點。大周境內(nèi)異族眾多,以往的國君遇刺都是異族不愿被大周統(tǒng)治,厭惡大周部族子民高人一等的模樣。武皇帝一統(tǒng)十六國后這種現(xiàn)象愈演愈烈,他本人征伐太多自然更易招怨。”
“姬衍和姑母推行改制就是為了平息境內(nèi)這愈演愈烈的內(nèi)憂,損傷一大批原本忠于皇室的王公大臣的好處,下頭的民亂尚未平定,上頭的積怨又逐漸生起,他還要跑出去和南朝開戰(zhàn),多人想他死才是正常的。”
一開始姜晞哪知道這些,她一個深宮里的嬪妃只要穿金戴銀享受帝寵帶來的優(yōu)越生活就好,外頭的事兒離她遠得很。
直到姬璨私逃事發(fā)。
國政跟她有什么關系,但儲位可和她有關系。姬璨要是不倒,她養(yǎng)著在培養(yǎng)感情的姬琮怎么上位?一看他這樣公然違背姬衍的意思定是會被厭棄收拾,她站在后室,聽到魯行對姬衍的奏報心中竊喜不已。
事情的發(fā)展卻遠超姜晞的預料,她本以為姬衍最多發(fā)一陣火,就和之前姬璨不愛讀書只識斗雞走狗,甚至連個基本的樣子也無,大庭廣眾之下看見姜晚這個皇后禮也不行就大搖大擺地走過,傳到宮外去讓他丟盡了臉,罰過姬璨好多次禁足打手心之類的,不過真想讓儲君騰位子肯定沒那么容易。
可她出來看到姬衍的臉色時竟有些害怕,比數(shù)九寒冰都要冷,都要沉。他壓著消息繼續(xù)把剩下的巡視安排走完,一回去直接將姬璨親手打殘后廢黜。
姜晞還未從他從未在自己面前展現(xiàn)過的雷霆手腕中回過神來,緊接著秦俟的叛亂讓她終于知道在姬璨一事上姬衍并未小題大作。他是在示威,是在警告下頭所有心里不安分的人,即使是他的親兒子,國之儲君,敢做他改革的擋路石,他一樣能說廢就廢。
她見過秦俟,二進宮后姬衍去哪都愛帶著她,這次他為表示對這位救命恩人的顧念和恩寵去秦府上參加他嫡長孫的滿月禮也一樣捎上了她。
君王親臨府上,這是何等家門榮耀。就是這樣的寵臣都對他的遷都改制不滿到要拼上腦袋去反他,還有跟著他一起作亂的另一位重臣袁皓,從犯甚至還有河間王姬啟的兩個兒子以及五位宗室王公。
這只是愿意出來當出頭鳥的幾個,往下的暗涌姜晞既不明白,也不想明白,那份站在深淵旁邊而產(chǎn)生的本能畏懼嚇得她連連后退。
前朝再怎么兇惡也和她沒關系,和她沒關系,她是左昭儀,是皇后,以后還要當太后,她不管,反正他們都得敬著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