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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姜晞莫名想笑,但仍不敢冒犯太過,應了一聲后脫去外罩躺上了床。
還好他沒有真的喪心病狂到帶傷征戰,而是又把頭轉向了另一邊,看樣子就是叫她回來一起純睡覺?
可能是嫌龍床太大了漏風。姜晞手將被子拉到胸口。
她以前只在宴會上遠遠地見過幾次這位皇帝“表侄”,太后叫她們進宮當然也不會和她們說皇帝是個什么樣的人,因為宮里除了太后的所有人只需要學著怎么服侍皇帝,無論他是何種品性他們都不能逃,只能承受。
但這段時間以來姬衍和她剛進宮時想象的皇帝差別很大,起碼不會動輒黑臉要人腦袋。
倒是很像登徒子,會叫著表姑和她調情,夜里那急切的模樣像沒見過女人似的回回折騰大半晚,白日又會經常給她送東西問她喜歡什么,姜晞很是懷疑他也這般騙過別的小姑娘。
不過上次帶她出去逛市集她是真挺開心的,可惜被太后姑母逮著了,他站出來護著她的時候她忽然覺得這皇帝也沒那么壞。今天沖她發脾氣她故意作弄他好像也沒發現。
不過姬衍沒有讀心術讀不出她這么多小心思,第二天冷靜下來之后想起昨晚就會對她產生一種想重新親近又有些別扭的感覺,而姜晞好像也有了不同,不會再像之前那樣還有些畏縮,變得會和他表達自己喜歡什么,不喜歡什么,有一天早晨他離開瓊華殿時她拉住他,道:
“明天,后天,大后天,妾想天天都能看見陛下,您會覺得妾太貪心嗎?”
她的主動讓他原本的別扭和猶豫消散一空。
回憶起那段陰云密布的少年時期與她的相處,竟隱約嘗出些許苦澀的甜蜜。
說不上算什么愛得驚天動地,更像是兩個深宮中的少年人企圖從對方身上汲取些活下去的陽光或養料。
這份隱約的悸動一直延續到后來她被廢出宮,自己看著她原本哭泣的臉逐漸變成了徹底失望的平靜,最后頭也不回地掀開了輦轎的簾子。
是否覺得物傷其類,才這般念念不忘?將她迎回時那般感覺到高興究竟是因為喜歡她兩人能破鏡重圓,還是通過她再次確認了自己已不再是那個想留的東西留不住的空殼皇帝,感受到了權力帶來的快感?
諸般種種重迭起來,兩人的羈絆愈發復雜難言。他都已分不清自己后來對她與日俱增的嬌寵縱容和不舍得究竟算什么,只是到最后猛然發覺自己的處境變成了有許多話只能對她一個說,只想對她一個說,內心的惡劣只有在她面前袒露才毫無負擔。
姬衍推開內室房門,看到有個頭趴在桌上,應是等得睡了過去。
他們之間難以談情,所以連重修舊好的理由都要冠上交易之名,她需要“皇帝”的偏縱,而他需要姜晞。
是他更需要她,只要給她的待遇不變,皇帝是誰她都能學著去討好。而他只是需要姜晞,需要她什么也不在行,但總能翻找到他不足為外人道的心思的小機靈;需要她永遠一副愚蠢狂妄不知天高地厚的模樣,誘他陪著她一起發瘋,宣泄那被國君外殼緊緊套住的屬于姬衍的個人情緒;需要有這么見證過他一生起落的人在身邊聽聽他說一些姬衍想說的話。
他只要稍想一想沒有她,下朝回到寢殿時,只能躺在床上發怔任由和貴族大臣們交鋒產生的疲憊、九重深宮里滴漏更斷聲催出的寂寞將自己淹沒。這種空虛即使他納再多的妃嬪,起再多的夜笙去填補都覺得差了許多意味。
所以前世在暖殿審訊完他就已動了殺心,但一直拖延到臨終前才寫下詔書,無他,他就是這么薄情而自私,既想讓她痛苦又不舍得這精神上的安逸,那便等到自己死后再讓人送她下來陪他。
恨但還是要兩人死生同衾,讓命盤再一次重啟時她還會出現在身邊;恨但還是要緊緊抓住這個人,將她再次鎖進這世間最大的金絲籠,絕不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