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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何才是犯賤?”傅金玉一派天真地問。
“瞧你兄長。”商藺姜道,“他便是在犯賤。”
親兄長被罵,傅金玉卻露出了笑容,要記下來,下一回一字不差轉述給兄長聽。
商藺姜的閨居是在蕭山縣,傅金玉將人安然無恙送到后便馬不停蹄北上。
離春節還有小半個月,蕭山縣已有了春節的氣象,到處見紅,看著熱鬧又喜慶。
顧芙前些時候去了杭州錢塘和養蠶的劉寡婦學習養蠶之技,商藺姜回到閨居后到第二天她才回來。
回來的時候她手里提著一籃子剛蛻了皮的蠶,一進門看見商藺姜和喜鵲在小亭子里逗著只狗兒,眼睛笑沒了縫隙:“誒,你來的正好,明日陪我去采桑葉。”
近一年沒見到母親,商藺姜甚是想念,管什么禮數不禮數的,直接撲進母親懷里撒嬌撒癡:“阿娘怎的如此好興致?”
顧芙年近四十,眼角雖有了細紋,不過日子過得自由,不用操心家務事,倒是越活越年輕:“想給你做穿蠶絲被,聽人說往后幾年的冬日會越來越冷了,之后你回來閨居,我怕有人不知羞,冷得要挨著阿娘睡。”
“我又不是個害冷的,而且直接去線鋪里買不就成了?”養蠶之法商藺姜在書中看過,在蠶吐司結繭前,要起早貪黑采桑葉,每日還要給蠶換干凈的地方……實在勞累。
顧芙笑道:“既是給你用的,自然要最好的,線鋪里的蠶絲我去瞧過了,色澤不夠光亮,雜質亦多,韌性不夠,一扯便壞,這好的蠶絲都送進官人家中了,哪能到我們用。”
“我是怕阿娘勞累了。”
“不累,養蠶有趣的緊。”
顧芙不問商藺姜為何會在這種時候回來,不過看她身子旺跳,沒有受委屈的模樣便沒有多問。
回到紹興后,商藺姜變得格外活潑,天才亮就哆哆嗦嗦從榻里起來,要去外頭采桑葉,午后偶爾外出看戲,偶爾應邀去會茶結社,不過更多時候她更喜歡跟著顧芙去杭州錢塘江學那養蠶之技。
顧芙是女塾師,在蕭山縣頗有些名聲,見了她都尊稱一聲顧女傅。
顧芙如今在錢氏家族中當女塾師,錢家有兩個未出閨門的姐兒,一個五歲,一個九歲,年紀不同所授的知識也不同。
錢家大娘子只聘了她一位女塾師,便讓她單日教五歲的姐兒識字讀書,雙日的時候教九歲的姐兒學詩作文,一月里給她四日的清閑日,而春節前后不必來授教,所以這幾日她落得個清閑。
商藺姜第三次跟著顧芙去錢塘的時候認識了一位女紅頗精的寡婦。
那寡婦在北平是個小有名氣,今年不過二十六歲,姓宋名南知,身材裊娜,模樣輕柔,她精女紅,通《列女傳》,善琴音,也是個能以色相媚,以才相炫的娘子。
宋南知十七歲嫁人,二十一歲死了丈夫,她口中掛著句禮教是常經,而所謂的禮教,其一便是儒家所說的從一而終。
丈夫死后她一心要當個節婦,死活不肯改嫁,如今在北平開了家成衣鋪糊口過日子,不管是什么身份的人來求娶,她且是回一句:“我已立志,若不為亡夫守節,渾身皮肉與骨與狗豬肉無異,莫礙我拿旌表。”
如此冷淡無情,守寡幾年了,不改字也不尋些野味聊作充饑,那些心腸再火熱的郎君也不敢再有心思了。
除了一位煩人的錦衣衛,不管如何相拒都不肯絕了心思。
宋南知今次到杭州錢塘,一是躲人,二是來驗收蠶絲。
去年的夏日她問錢塘的劉寡婦買了近百斤的蠶絲,而好巧不巧,顧芙也是跟著這位劉寡婦學養蠶之技。
得知宋南知是成衣鋪的老板,顧芙虛心問教針線技藝。
宋南知倒也爽快,顧芙問什么她且答什么,辭色甚歡,未覺介意,不過當得知商藺姜是傅祈年的妻子時,她的臉色稍微變了一下:“嗯……就是有個弟弟是錦衣衛的威遠伯嗎?”
“宋娘子認識他們?”傅金玉和傅祈年的關系不是什么秘密,不過商藺姜在琢磨宋南知的問話,她是在意傅金玉還是傅祈年呢?
宋南知忽然覺得頭疼,沒想過為了躲傅金玉跑到杭州來還能遇到他的嫂嫂:“傅夫人別誤會,我認識的威遠伯的弟弟而已。”
“宋娘子似乎有煩惱?”商藺姜眼力好,看見了宋南知的神情變化。
“沒、沒什么,只是乘船到這兒來,忽然有些頭暈了。”宋南知趕緊低了頭,假裝身子不舒服。
她哪里敢和商藺姜說實話,要是和傅金玉的曖昧情事說出去了,那她就白守了這么多年的寡了。
天殺的傅金玉,放出炫富欺貧的手段,拿著日事錢誘惑她,可恨的是她還被誘惑到了。
她腮頰鼓鼓,氣憤地扣弄指甲,心里不住地罵人。
蠶絲還差個十來斤才夠百斤,而等蠶吐絲結繭還要小半個月,宋南知想著無事可做,便跑去蘇州松江府拜師學緙絲了。
和宋南知不過一面之緣,商藺姜沒有把她放在心上,離春節還有三日的時候,傅祈年來信了,說是除夕當日會來紹興。
顧芙對這位女婿說不上喜歡還是討厭,不過他既要來,也得好好招待一番。
原以為這清閑自在的日子會一直到春節后,但臘月二十九的時候顧芙忽然失了蹤影。
臘月二十九當天,顧芙出了家門后遲遲未歸,起初商藺姜以為母親有事在身,要晚些歸來,不料赤兔快下沉了也沒見到母親的身影,循街問人,眾人皆搖頭說不知。
就在商藺姜急得眼淚欲出不出時,一封書信送到了她的手中。
以為是傅祈年送來的,商藺姜沒有立即拆開來看,但仔細一分辨,信封上的字跡不是傅祈年的字跡,反而有些像王湘蓮的字跡。
難道母親的失蹤與王湘蓮有關?
想到這兒,她呼吸一頓,手顫抖著將信拆開。
果真是王湘蓮送來的。
看到最后一個字,商藺姜渾身冰冷,將信揉成一團扔到炭火中。
喜鵲沒有看到信中的內容,但見商藺姜臉色發白,心里很是擔憂,正想說些什么,傅祈年趕巧來了。
分別半個月,傅祈年隨時記著商藺姜,有時到了忘餐廢寢的樣子,在來的路上有好些話想說,不過見到面后,見她人面依然倒是不知說什么好了,只是伸手抱住了她。
商藺姜乖巧,由著他抱著,等他抱累了松了臂力,她躊躇顧慮片刻后換了一副面目,拳頭捏著退了數步,做出趨避狀,然后不涼不酸說道:“傅祈年,休了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