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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之前他想起了什么,轉頭對Z說:“最近你要搬來和我住,就明天吧,我派人去你家。”
Z:“?”
“這是我們兩方家長的意見,”他對她溫柔地笑,滿意看到她絕望的神情,“希望以后相處愉快,未婚妻。”
Y沒有騙人,她也收到了通知。不過她拖延了一個星期,直到被雙方下了最后通牒,才不情不愿地搬了過去。
她提出了各種要求——分房睡,要一間工作用的房間,給光明單獨一個房間(“因為它是只內向的小狗。”),每個房間的溫度和濕度要控制成不同的范圍,因為這會影響她在不同狀態下的心情,等等。
這些要求他沒有什么猶豫就答應了,這令她覺得無趣,后悔沒再多提一些真正離譜的要求。他們像兩頭離群獨居但不得不住在一起的狼,在這個豪華領地的兩端相互試探,但真正推動的卻隱身在后,欣慰地觀看一對男女走向安排好的婚姻。
他們在這段時間里還算相安無事。兩個人的時間表不一致,經常出差,有時也不在這過夜,就算同時在家,也是各忙各的事情。當他們的助理在同一個住所里相遇時,表面上禮貌寒暄,實則心中十分復雜。
這是夏季的末尾,天氣卻無比炎熱,茍延殘喘的氣溫反撲,似乎要給世界最后一擊。
Y走進門,在玄關松開領帶。他走進屋子,室內只開了方便經過的壁燈。他的目光掃向落地窗邊,忽然停下來。
落地窗邊的沙發上躺著一個人,幾乎隱藏在皮質沙發的陰影里,如果沒有仔細看,很可能就忽略掉。他走向窗邊,腳步輕緩。
女孩的一只手搭在扶手,手指貼著玻璃,留下白色的指印,窗外的光隱約落在她的臉上,露出半張妝容精致的臉。她閉著眼睛,細長的眼線有些暈開,像是萎靡的藤蔓,在素凈的臉上居然顯出些許艷麗。
她以一種別扭的姿勢縮在沙發里,呼吸起伏,看樣子是睡著了。他走近她,發現她穿著一件白色套裝,從頭至腳流暢的線條,復古的墊肩和深V。她大概是考慮到場合,領口用一顆蛇形胸針扣起來,現在已經解開了,掛在一邊的領子上。V領在這個姿勢下有些許凌亂,微微向旁垂,露出沾著汗珠的胸口和鎖骨。
這讓他想起年少時看過的一幅畫,叫做《水中的奧菲麗亞》,作者是一位德國畫家。他覺得很奇怪,即便世界上存在眾多有沉睡少女元素的油畫,當他看到她時,他的腦海中第一時間冒出的卻是這個。
或許聽過她的姓名。莎士比亞作品中的女性角色。人們對她的印象如那些著名的畫作所表現的那樣,浪漫而凄美的溺亡。對她的美麗的贊美和凋零的歌頌,由此的聯想臥在沙發上的女孩的情態,不可多見的寧靜。
他曾經也是觀賞她的觀眾,甚至可以說在看到她的一剎那,他才發覺自己陷入迷戀。
可是當站在睡著的女孩身前時,他心中卻覺得不詳,宛如遠處回蕩的一道刺耳的鐘鳴。
目睹戀人刺殺父親而精神失常,失足跌進河里的奧菲麗亞,伴著漂浮在水上的睡蓮,點綴她純真的容顏。
她是男人間爭斗的受害者,實際上在水中停留不久,就沉入水下的泥沙中。然而她成為了從古至今畫作美的死亡的對象,為她舉行一場又一場盛大凄美的葬禮,被凝視、被想象、被觀賞。來來往往、燈光下影影綽綽的人群凝視她……畫面變換,直到在這個落地窗邊,他凝視著她。
你們為什么要注視?
他忽然感到一絲恐慌,彎下腰探她的鼻息,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氣,然后手觸摸她的臉頰。指腹輕輕觸碰,他感覺到她的臉上浮著一層冷汗。
“醒醒。”他抓住她的肩膀。她睡得并不深,被他叫醒,睜開眼睛。
她的眉頭皺著,臉色并不太好,嘴唇動了動,聲音微弱:“我在這睡著了?”
“你從什么時候開始睡的?”他問,看到她搖了搖頭,又問,“不舒服?”
她的手心也出著汗,皮膚冰涼。她動了動嘴,說:“我來例假了。”
他怔了怔,問道:“疼?要吃藥嗎?”
她搖頭,說:“不疼,但就是小腹墜……而且頭很昏。”
她的神色倦怠,于是他沒有再多問,抱著她起身,說:“去床上休息。”
她在昏暗中的眼神恍惚,穿過走廊不知不覺間進了她的臥室。他把她放在床上,蓋好被子。
她抓著被角,看到他掀開被子坐在床的一角,往后縮了縮。他居然伸手要去脫她的衣服。
她氣得聲音顫抖:“都這時候了,你還想要……”
“……想要什么?”他的手一頓,看著她的表情,很快就明白她的想法,失笑,“我在你眼中就那么禽獸?”
他說,他是要給她換衣服,她已經出了汗,穿著這件衣服會難受。她半信半疑地聽從了,抬手配合他脫掉。她埋在被子底下帶汗的胸口白皙晶瑩,觸到他的目光,她避開視線,攏了攏被子。他神色如常,目光移開,隔著被子將她剝光,起身去她的衣柜拿睡衣。
這時候她趕忙說能自己穿上,他站在床前,看她躲在被子里窸窸窣窣地摸索,最后露出一個腦袋,說已經穿好了。她的臉色依然蒼白,躺在床上,聽到他出去打了個電話。
她的意識飄蕩在腦海里,不知道過了多久,聽到身后有動靜。床的一側被子掀開,另一端一沉,他躺了進來。
他的身體靠近,她感受到來自他的溫度。一只手從她腰后繞過,隔著衣服覆在她的小腹上,溫熱感傳來。
“這是什么?”她小聲問道。
“暖寶寶。”他在她耳邊說,“覺得燙就告訴我。”
過了一會,她說燙。他撤走暖貼,手伸進衣服貼在她的小腹上。她渾身別扭,在他懷里動了動,被他制止,說這樣才沒那么難受。
她安靜下來,皮膚和干燥溫暖的手心觸碰,苦艾氣味隨著她的呼吸愈發明顯,好像她整個人都蜷縮在這只手掌下。
“睡吧。”他說道。
她睡了有好一會,頭昏腦脹的,說不想再睡。清醒又恍惚地睜著眼,看見窗外的光透進來。
于是他說,那就說會話。
說什么呢?當兩個人平和地共處一室時,又不知道對話該怎么進行下去了。
她想了想,說:“那我們來互相問問題,一個問題換一個問題,必須要回答。”
他挑了挑眉:“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