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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打電話過來就是為了問這個?”他邊笑邊說。
她急了:“我真的不會!我就是……我不敢……而且它的腿受傷了。”
她的聲音越說越小,她一邊拿著電話,一邊低頭看坐在她腳邊的小狗。它仰著頭看她。
她嘆了口氣,說:“好吧,怎么辦?”
他說:“地址發我。”
她給他發過去地址。過了十幾分鐘,他開著車過來,車窗降下來就看到她站在路邊,和腳邊的狗大眼瞪小眼。
Y:“……”
她看到他下車走過來,他看了她一眼,說道:“就是它?”
她有些心虛:“對。”
他蹲下身,伸出手給小狗聞。它動了動鼻子,猶豫地上前聞了聞,沒有后退。他開始撓它的下巴,它的尾巴從警惕的不動到螺旋搖擺。
他又去摸它的腦袋,手法嫻熟,它沒有躲避。
Z震驚了。
“你是怎么做到的?它都不讓人靠近。”她說。
他聳了聳肩:“狗的交朋友的方式和人類不同,直接靠近肯定會讓它害怕。”
Z提醒他,它的后腿有傷。他往后看,想要抬起它的后腿檢查。它可憐地哼了一聲,試圖掙扎。
Y的力度放松了一點,但是沒有松手。
“別動,”他的聲音低沉而輕柔,“讓我看看傷,一會就好。”
他的命令似乎很奏效,它安靜了下來。他讓Z繞到它身后,示意她看那個傷口。
傷口處毛發脫落,露出紅色的傷口。
“看起來是被什么東西夾過。”他說。
她點了點頭:“要送去醫院。”
她去路邊的商店里要了一個空紙箱,Y讓她去他的車上拿來一張毯子,墊在紙箱里。他的手臂穿過小狗的腹部,將它抱起,放在紙箱里。為了避免傷到它的腿,他的動作很輕,它也只是掙扎了一下,四肢在紙箱里著落時,就安靜不動了。
他把箱子抱起來,它從箱子的陰影里伸出頭,對著他的下巴嗅了嗅。
他摸了摸它的頭:“乖女孩。”
他的神情平靜,Z的心中升起一種奇異的感覺。她從未見過他的這個樣子,掌控感和溫柔并存,他在平時只是前者,玩弄或者冰冷的前者,溫柔也只是風雨前的寧靜。
它被他摸著,忽然轉過身來,朝著她的方向探出頭。
“它在找你,”他說,“摸摸它。”
她把手伸到它面前,它伸出舌頭舔她的手心。她下意識想縮回手,但是停下了。粗糙溫熱的觸感,濕濕的鼻子,小小的一團在她的手心里,從這里連接著一顆跳動的生命。
她的心中一動,怔愣在原地。
他看著她,看見她愣在原地,眼神像是在思索和糾結。可能連她自己都未察覺,她的臉上露出細微的笑,只有一點點,但眼角和嘴唇都柔和下來,就像是晴天海面泛起的波瀾。
他忽然說:“它喜歡你。”
她抬頭看他的眼神帶著點不相信,他笑了笑,也沒再重復,把紙箱放進后座。她也跟著上去,他開著車去了寵物醫院。
一路上它很安靜,到了醫院開始發抖。Z輕聲安慰它,醫生把它從箱子里抱出來,檢查它的身體。
醫生說它后腿粉碎性骨折,還好沒有其他病,驅蟲和刮毛后給它動手術。手術后它身上的麻醉還沒有完全退,只能抬起頭用鼻子碰她的手。
這個醫生和Y認識,他們留它在醫院觀察。
他們走出醫院,她的車停在門口等著。他們停了下來,她面對著他,聽到他說:
“你可以明天再來看它,同時可以準備領養了。”
“我真的可以領養它嗎?”她小聲說道。
“當然可以。”他低頭看著她,語氣就像剛才一樣,平靜中帶著柔和。
她沒有說話,他掏出車鑰匙,說道:“那么,我們就在這里分開了?你的車已經在等你了。”
他正要離開,女孩的身體突然撲上來,手臂環著他的腰,臉埋在他的懷里。
他愣了一下,雙手舉在半空中,頓了頓,片刻后落在她的背上。
“怎么了?”他問。
她沒有回答。
“是不是遇到了什么事情?”
她想說出來,但是開不了口。她能向他說關于她過去的一切嗎?這是痛苦而卑微的過去,對于在寵愛里成長的他來說,把她的故事放在他面前,簡直就是對她的折磨。
或者說她對養狗的猶豫?不是不想,而是不敢。她在小時候曾經求來一只小狗,但是沒有能力留住它,最后看見的是它躺在泥土上的尸體。此后她時不時會做一些夢,夢中經常出現貓或者狗,但是轉眼間它們就不見了,接著她就在柜子里找到它們的尸體。
撫養一個生命,在她看來,不管是人還是動物,都很困難。你需要持之以恒的關懷和照顧,一旦對它有了責任,就不能隨意拋棄。這對她的母親來說,也是一件困難的事。她知道她有難處,所以不曾埋怨被她扔下不管,但是被拋棄的感覺并不容易忘記。
她收緊手臂,在他的懷里沉默。他的懷抱寬大,但穿堂的風在他們中間讓懷抱微涼。他不是能讓她說出一切的人,盡管她有種錯覺,仿佛能尋求他的安慰。只是沉重會壓倒人的耐心,他人沒有承載她的情緒的義務。
她抬起頭,臉色蒼白,但是嘴唇紅潤,眼睛清澈而濕潤,像是落水的動物。他的眼神有細微的變化。
“帶我走吧。”她說。
他將她帶到一家酒店,進門直接從電梯坐到頂層。一路上工作人員都在向他問好,她提出疑問,他淡淡地說道,這個酒店是他家的。
頂層只有一個房間,裝潢不像酒店,而像是他的私人住所。電梯門在身后關上,他沒有招呼她坐下,徑直去倒了杯酒。
“我在接到你的電話時,會議剛結束,”他說,“下午還有一個會議,但看起來要推遲了。”
冰塊撞擊杯子的聲音。
“你說,應該怎么賠償我的損失?”
她像是著了魔一樣,聲線顫抖地說:“對不起。”
腳步靠近,他走過來,站在她面前。
“跪下。”
她受了不知名的驅使,膝蓋一軟,跪在他腳下。
頭頂上的聲音響起,平靜而低沉的聲音,但卻使她渾身戰栗。
“good gir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