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嬌嬌翁主否認得又快又順溜,
“膠東王嘛……屢教不改,實屬罪有應得。何惜……之有?嬌嬌此來……”
嬌嬌翁主邊說邊歪到祖母懷里,脆生生笑著套到老祖母耳邊嘀咕:她呀,是專門來看劉徹笑話的!這家伙平時人前裝模作樣,充斯文;人后專門張牙舞爪看,七橫八豎。難得今天困在一方小案之間,和刀筆竹簡糾纏,真是怎么瞧怎么解氣!
最好祖母罰他加上《連戰國》,都抄上五百遍,弄個通宵。等明天落得頂兩只熊貓眼圈在宮里顯眼,那才叫好玩呢!
“阿嬌!”
竇太后在孫女細腰上拍一把:“胡云!劉徹……乃大漢藩王也!”
可是話沒說完,竇太后自己就撐不住先笑了起來。熊貓長得實在太滑稽了,一雙夸張得不得了的倒八字黑眼圈,提起來就讓人止不住想笑。
闕門氏其實聽不清阿嬌說了什么,但見竇太后這么高興,也湊趣笑了起來。
可只片刻,楚王太后就忽然斂去了笑意,幽幽深深嘆口氣。
“蔓……奴?”
竇太后聽到了嘆息,愣了愣,狐疑地問:好好的,嘆什么氣啊?
“皇太后,”
楚王太后先告罪,接下來才解釋,她只是見皇太后和嬌嬌侄女祖孫和樂融融,一時觸景生情,想起竇十九娘,突然感懷人生殊途,各種無奈。
“十九娘?秋英?”
竇太后略一思忖,就想起了家族中的某個侄女——不是嫁到魯國朱家的那個十九娘竇秋英?
闕門氏點頭:“然也。”
阿嬌發覺自己從沒聽說過這個談資人物,好奇地問了:“大母,十九娘誰人?”
“十九娘,吾從弟之子,字秋英……”
竇太后緩緩說道,十九娘的父親是與自己同一個曾祖父的堂弟,所以,算起來竇秋英是現任南皮侯竇彭祖的族妹。
似乎又想到什么,大漢皇太后輕輕加了一句,在和竇彭祖同一輩的侄女中,十九娘是最小的,也是最美貌的。
出嫁前,十九娘竇秋英和其他竇氏族人住在長安城,曾進宮給皇后姑姑請安。那時竇皇后的眼睛還沒有失明,所以清清楚楚記得這個侄女的相貌和舉止:“秋英,秋英……不負‘淑美出眾’四字?!?
闕門氏聞言,一疊聲嘆息,可是誰又曾想到,就是如此一個‘淑美出眾’的佳人,后面的命運竟如此坎坷,多災多難。
“蔓奴,何如?”
竇皇太后稍楞,坐直了身子,不解地追問:“其惡夫……十年前病卒!”
“大母,何……惡夫?”
阿嬌大奇,她極少從她家雍容淡然的皇祖母口中聽到這么糟糕的評語。
竇太后抿緊了嘴,不答。
闕門王太后連忙代皇太后為阿嬌貴女解惑:十九娘秋英嫁錯人了!家族給她安排的婚姻十分不幸。
朱家雖然有錢有勢,在魯國算得上是實力排前五位的世家官宦,但女婿本人的品德卻非常惡劣。此人非但吃喝嫖賭無一不沾,侍妾孌童養了百多個,還對結發妻子動輒打罵,蓄意虐待……
“呀?如此惡行……大母?”
嬌嬌翁主驚詫莫名,想不通為什么會發生這種事?朱家哪來的一點都不顧及竇家,絲毫不顧及椒房殿里的竇皇后?
“阿嬌,阿嬌……”
闕門氏看看少年貴女,又看看皇太后表姨,感覺無言以對。
那時候的竇皇后,涂有表面風光;
實際,上有文皇帝生母薄太后的威壓,下面得寵異常的尹夫人逼迫。
為了保住竇皇后的后位,竇氏家族廣結善緣都來不及,哪里敢輕易為女兒得罪親家?無論怎么說,朱家小子到底沒休掉竇十九??!
故意跳過孫女的問題,竇太后沉吟地問楚王太后,她記得聽南皮侯竇彭祖提過,自從朱家那個混小子奔馬出了意外、從馬背上摔下跌斷了脖子后,秋英就遣散姬妾,關起門來專心撫養兒子。關于這個侄女,皇太后得到最后的消息是:秋英的兒子與其父截然相反,循規蹈矩,忠厚孝順。加冠后入仕當了,娶親,生子,都很平順……怎么,現在又有事了?
“皇太后,汝不知……”
楚王太后說道這兒,眼圈徑自紅了:“七月之前,秋英之子之孫……盡殤。”
“呀?!何故?何故?”
竇皇太后震驚,幾乎從座位上直直跳起來。阿嬌嚇得急忙扶穩祖母的身子。
楚國闕門王太后帶著哭腔敘述,兒子孝道,兒媳乖順,相繼出生的兩個孫子更是人見人愛,十九娘秋英本來的確是苦盡甘來??蓻]想到,去年兒媳的老父七十大壽,兒子帶妻兒去給岳父拜壽,過江時不知怎的渡船翻了。一船的人溺水j□j成,秋英兒子全家竟一個都沒能幸免!
“一世心血……皆賦……流水,”
闕門氏長吁短嘆,可憐的十九娘,初婚時第一次懷孕被那混蛋男人打流了產,又是吃藥又是調養,直到中年才僥幸又懷上。一朝禍從天降,兒孫皆去,只落得膝下空空,滿目悲涼……
竇太后聽了,沉默半晌才喃喃地問,家族中出了這樣的慘事,怎么就沒人和她說一聲?竇家上上下下,出入長樂宮何其頻繁,竟連一個提到的都沒有。
“從母,”闕門氏剛開口,就被竇太后阻止了。
竇皇太后擺擺手,慢悠悠輕道,什么都不用說,她怎么會不懂呢?
竇秋英,只是竇氏家族中旁支的女兒;嫁到外地,夫家談不上顯赫——相對于京都的貴族豪門而言——再加上其父兄本身也沒什么地位。處在這樣一個無足輕重的位置,被京城中位高爵顯的親戚們忽視,再正常不過了。
長長吐出口氣,竇太后緩緩問道:“如今之秋英……何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