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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定決心這回誰也不找、誰也不靠、自己解決問題的那一刻起,館陶翁主阿嬌突然發(fā)現,她居然無人可派,無人可用。
謀士們是大哥的,是二哥的,是母親的;以前給她出謀劃策也罷跑腿辦差也罷,都屬臨時調借,事畢后從哪兒來回哪里去。
現在她想獨力干些什么了——沒有來自主人的命令,他們當然不會自動跑來幫忙。
該找誰?
誰是關鍵?誰是輔助?
該先做什么,后做什么?
需要多少現金?需不要要準備珍寶文玩?除實物外,還須付出哪些?
……
從沒親自運作過,初次處理起來,千頭萬緒,好不繁難。
可只要想起二嫂說的那些話,阿嬌就決定無論怎樣都要咬牙堅持下去:‘絕不能讓欒瑛看輕了!還有姱表姐,雖然阿姱沒講什么,但誰知道她心里怎么想的……說不準也和欒瑛一樣!’
經過兩個晚上在閨房里苦思冥想,嬌嬌翁主終于憑自己做好了全套方案計劃。但等放下筆,館陶翁主陳嬌很煩惱地意識到又回到那個老問題了:沒人可供咨詢,甚至,她連個商量的人都找不到。
思量幾番,阿嬌翁主想起了路康——雖然以路康的年齡和家世,實在不敢指望他擁有太多的閱歷和能力,但他是整個計劃的原始創(chuàng)意者,尋他一起參詳參詳,總有些用處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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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康靜靜地攤開素帛,瀏覽過去……
月光般皎潔柔順的潔白絲綢上,從左到右的字跡沾了一大半;用不著湊近,墨香也是撲鼻而來。
‘芬芳典雅,香氣宜人……真是什么人用什么墨!看來,漢宮在墨汁里加香料的傳言是真的……’
鐵匠家的少年有點兒閃神。
“安民……路安民?”
館陶翁主見路康久無反應,不由出聲催促——這人,莫名其妙發(fā)什么愣呀!
“哦,翁主,”
路康急忙收攏心神,沉思片刻:“不知……此皆翁主所思耶?”
“然,然也?!卑牲c點頭,同時向四周看了看。
堂屋所有的門都被打開了,可以清清楚楚看到等在門外的唐豐等人,同樣的,唐豐幾個也能明明白白看到屋里的情況。但空氣過分流通也有壞處,關中現在的天氣遠遠算不上溫暖,區(qū)區(qū)兩只火盆也擋不住長安二月的寒意——對深宮中長大的嬌嬌翁主而言,這樣的室內溫度低了。
大概看出貴客不自在,路康稍作猶豫,沒有選擇關門窗,而是命老蒼頭再去添兩只火盆。
“翁主,康不明矣……”
將帛書放到案面上,路康隔著條案十分困惑地問館陶翁主,他不明白為什么是翁主獨自操心此事,尤其是,為什么堂邑侯太子與隆慮侯不幫妹妹。通常有兄長的人家,是不需要妹妹們親自過問這些外事庶務的。
阿嬌眨眨眼,用異常歡快的口吻為兩位兄長米分飾糊墻:“阿兄忙矣!嗯,區(qū)區(qū)小事,無須勞及諸兄……”
“如此……呀……”
不管信了還是不信,路安民至少做出了相信的姿態(tà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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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吟半晌,路家少年頗有些遺憾地和館陶翁主解說,雖然小貴女的計劃非常詳細非常周到,但恐怕她的想法與現實還是有很大距離的。
“呃?何如?”嬌嬌翁主不解。
她是很認真地查了西市現任主要官員的資料,還去調閱了歷年西市城建和稅賦記錄,還用皇帝舅舅教的方法細細審核分析過。難道做得還不夠到位?
‘到底是養(yǎng)在深閨、不諳世事的貴女,就算聰明,又能厲害到哪兒去?’
路康笑了,笑容溫溫和和,如晴天上的悠然飄過白云,如夏日雨后拂面而來的清風。
這回,換阿嬌閃神了。
突然發(fā)現,路康也是很好看的,雖不及程夫人家的江都王膠西王表兄那種天生麗質,也不是魯王中山王那樣從骨子里透出的倜儻瀟灑,也不象膠東王劉徹……但路家少年的確有種似乎是與生俱來的清雅雋永風格,使人見之忘俗。
‘哎呀,我在想什么呢?!’
驚覺有異,嬌嬌翁主急忙將發(fā)散的思維收回,重新把注意力聚焦到計劃書上,誠懇地向路康詢問意見。
從文具匣中取出墨水和筆,路康手腕輕動,霎那就將帛書上的幾個名字輕輕劃去。
“咦?”館陶翁主阿嬌吃驚。
這些都是她查出來的各方的一把手??!為什么首先把他們的名字去掉了。他們,不重要嗎?
“其……實……”
路康停下筆,指著那些勾掉的名字緩緩解釋:象阿嬌翁主草擬的這類計劃,高層主官的助力并不如想象中的那么重要——講白了,這種事,于其游說高層,不如打通中層!
阿嬌大惑不解。什么意思?
‘果然是習慣了高層路線,目無下塵??!’
新點好的兩只火盆送進來了,路康轉頭讓老家人再辛苦一趟,去給門外等候的唐豐等人取些酒水防寒。老家人答應一聲,端酒去了。
等人出去,路安民才帶著笑解答:“翁主,須知小吏之流……不可小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