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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柄上鑲了石英的芍藥雕花金匕在高腳的銀絲灰瑪瑙碟中微微攪動,館陶長公主的愛女以幾近探究的目光掃過正在用餐的諸位親朋,尋找某個能提供建議的人——關于婚姻的真知灼見。
‘利?與……弊?’
視線經過竇太后,阿嬌充滿遺憾地發現:生平第一次,她不能向閱歷豐富的祖母請教問題了。
竇太后此生的轉折點就是‘婚姻’。
因嫁得高嫁得好,竇家女自此榮華無比,富貴至極。如果不成婚的話,她老人家現在還不知在清河哪個鄉下窩著呢——作為一名見到任何小吏都必須鞠躬行禮的‘民’女。
‘大母不合適,她是結婚的絕對收益者。那么……阿姑呢?’
館陶翁主陳嬌將視線轉向姑母,城陽國的現任王后陳氏;思索片刻后,還是搖頭。
正是得益于上上代堂邑侯夫人深思熟慮的婚姻安排——將女兒嫁回娘家——陳王后才得以逃脫‘父親娶繼母生弟弟’的復雜窘境,享受到一個無憂無慮的幸福童年,并擁有現在兒女滿堂、風光稱心的好日子。
城陽王后同樣是婚姻制度的受益人,想來只會說嫁人的好處,也不適合!
‘阿大說……對任何事都不能只聽單方面意見;好的要聽,壞的也要聽。’
嬌嬌翁主無條件信任她家皇帝舅舅的思維和判斷:‘聽阿大的,準沒錯!要找個在丈夫和婆家手里吃足苦頭的女人問問。’
用不了多久,阿嬌就想到某個恰當人選,她的師傅——現任城陽王的庶長女劉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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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館陶長公主官郅內宅——
“噢!噢噢……”
摟著個襁褓,季姜逗弄才出生沒多久的小外甥女,笑得見牙不見眼。
孟姜裹著絲被靠在床榻上,精神頭不錯,幾乎看不出是剛經歷過生產的樣子。
“阿姊,阿姊!”
將嬰兒捧到姐姐面前,季姜由衷地贊美:“此兒康健,成人之后……必有阿姊之美!”
嬰兒的小臉還沒長開,紅紅皺皺的;同是紅撲撲的小手無意識地伸伸,轉眼又縮回襁褓——除了雙亮晶晶的黑眼睛,還真看不出有多美有多靚。
‘美嗎?’輕撫女兒吹彈可破的肌膚,孟姜自嘲地笑笑,無精打采地反問妹妹‘長得美’頂什么用?艷冠群芳,也免不了低人一等、苦熬歲月的命運啊?
“阿姊!阿姊……何出此言?!長公主太子素厚遇女子。”季姜低叫。
她不贊成姐姐老有這樣那樣的消極念頭,委實是毫無道理:只須看看王主靜生的大女,大伯子和婆婆非但沒因其是女孩或是庶出而有半點薄待,反而比對大郎更疼愛些——小姑娘的生活待遇,與普通貴族家的嫡女相比是有過之而無不及。
“細君,知矣…知矣!”
不想繼續這話題,孟姜息事寧人地擺擺手,扭頭讓侍女出去叫外面的魏女進來。
‘這時候,叫個歌女來干什么?’季姜大為詫異;
要阻止,但考慮到姐姐剛生完孩子情緒不穩,不能過多違逆,想想也就算了。
魏女隨侍女進門,也不敢靠近,離開床榻十多步跪下,戰戰兢兢行禮、拜賀。
“魏,免……禮。”
即使因痛苦的分娩耗盡了精力體力,孟姜女依然如風中的白芙蓉般楚楚風姿——甚至令同為美女的魏歌女見了,也禁不住心中一動。
魏女深深彎下腰,堅持行全禮,輕輕道:“賤婢不敢!”
“魏,”看著相貌出眾的歌女,孟姜女很突兀地一字一頓道:“汝當名……‘素’。”
“咕?”歌女先一怔;
很快想起三個時辰前的那半場對話,立時又驚又喜,幾乎不敢相信:“貴、貴人??”
孟姜給出鼓勵的笑,緩緩頷首:“魏……素。”
接觸到齊國貴女包含深意的目光,歌女大喜過望,再依大禮參拜,頭——幾觸地:“‘魏素’謝貴人……賜名之恩。”
目睹這一切,季姜感覺有些不對,可又說不準具體哪兒不對;有些無措地抱緊襁褓,緊緊地緊緊地皺起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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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意打定,館陶翁主現在有心情去關注徹表兄了。
為了盤皮凍,膠東王和平度公主你一言我一語刺過來刺過去的,再不介入沒準能吵起來。以前竇表姐若碰到此類情況會主動調和,可今天卻一直默默旁觀,滿腹心事的模樣,連胖胖兔都忽略不顧了。
胖兔子受了冷落,幾個蹦跳跑回阿嬌腿邊,拿鼻頭頂頂小主人。
‘阿綰表姐又想起傷心事了吧?睡覺前去找她問清楚……’
俯身抱起胡亥,親親寵物兔的長耳朵,嬌嬌翁主打量幾個表姐表兄,若有所思:‘至于膠東王表兄,最近……有點怪,似乎有些變了。以前他可不會輕易較真至此,嗯,哪里變了呢?’
晚餐進入尾聲時,長信宮的內官引了位命婦進來。
眾人一看,紛紛含笑打招呼,年少位卑的還站起來行禮——來人,正是王主嬿。
竇太后和藹地問劉嬿有沒有用過飯,要不要再吃些。
劉嬿謝過,直道不用了,她不餓;言畢,向竇太后、長公主還有城陽王后先后施禮,退到后排的席子上跪坐,安安靜靜等著。
館陶長公主仔細看王主嬿幾眼,想了想,放下筷匕起身……
兩位貴婦攜手步出殿外,在拉門外談了一陣;沒一會兒,殿內就聽到長公主歡樂的笑聲和恭喜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