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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錯,我已插手過多!”蕭孺人沮喪地放下手,黯然神傷:“保氏,我不是不知道……非我女,多管了,有人會說閑話,弊大于利。可,可……”
“誰能想到,堂堂天家之孫女,何等尊貴,竟過得比傭人都不如。”蕭氏仰頭,向乳母求證:“保氏,我們家執事家老女兒孫女……都比二女過得好,對不對?對不對?”
“對呀!可誰又能料到看上去如此柔順謙恭的柳姬,會虐待親生孩子?!”相里氏聞言,沉痛地點點頭——蕭氏家族待下人素來仁厚;別說管家級別的,小頭目小執事的孩子最少也能豐衣足食,沒聽說隨隨便便朝夕打罵的。
“弊……大于利?”蕭孺人的嗓音聽山去十分艱澀:“就因為人人都這樣想,我、酈孺人、周孺人、栗良娣、周良娣都這么想,所以,二女才在大家眼皮子底下被長期虐待……阿?”
“娘子,娘子,非吾家小娘子之錯……”相里氏竭力寬慰著蕭孺人,連在娘家時的稱呼都帶出來了。
發現女主人的情緒低落,神情凄迷,
相里氏急忙扯出個比較有趣的話題:“孺人,家里派人來過……”
一聽到娘家,孺人蕭氏的注意力立刻被成功吸引掉:“哦?家里?父親母親可安康?還有我阿母?”
“君侯,侯夫人,還有如夫人皆安。”相里氏對轉移話題的效果相當滿意,站起去搬長案上的盒子——大大小小的漆盒竹盒:“夫人給您稍了許多物什……還讓捎話,說醫藥供奉說啦,您阿母今年身子安穩,沒犯病,您盡管放心……”
“阿母。”聽到生母情況穩定,蕭孺人露出快樂的笑容。
相里嫗則一一打開諸多盒子:“孺人,干蓮子、干荷葉、干菊花、干百合、栗子干、清逸香……都是家里專為給您和阿珠貴女準備之消夏用物。嗯,連秋冬要用之補藥都有。”
“母親……何意呀?”蕭孺人聽到這些品名,頗感到詫異——干嘛事無巨細準備那么多?食品啦藥材啦,宮里也有啊!
將打開的盒子一一重新合上蓋子,相里氏不需提問,主動轉達:“夫人說呢,宮中物件雖多,但如今之太子宮前景紛亂,各方糾纏不清,未來幾個月恐怕不會太平。孺人良善,慣不會與人爭鋒,別為了些用度小事給人制造惹是生非之機。”
這樣一說,蕭氏馬上就明白了。
不自覺地攏攏領口,盛夏的季節,太子宮蕭孺人突然覺得涼意。
‘難道,又要開始了??’她可是清清楚楚記得,當年酈孺人和栗良娣生下皇孫的前后,太子宮曾發生過什么——無論多小多無足輕重的事,都會莫名其妙演變成一場風波,還一波連一波,沒完沒了。
“孺人……”整理完,相里氏倒杯水送到蕭孺人手中:“夫人講,就用家里,省心省事。不夠了,就捎話,家里再送進來。不用擔心,夫人和長公主皇太后那邊知會過了……”
“母親……深思熟慮呀!”
蕭孺人聽后,心神稍定,打定主意大不了到時候關緊院門,守著女兒過自己的小日子,任外面是天翻還是地覆。
僅僅看表情,乳母就知曉自家孺人在想什么,暗暗地搖頭——委實太消極了,只知自守,沒任何進取之心。
“孺人,其實啊,男女情愛之道與兵道相仿……”相里氏情不自禁地加以勸導。
“兵道?”蕭孺人懷疑地看乳娘。
“然也!和用兵之道相仿……”乳母語重心長地說道:“……以‘攻’為主呀!”
“保、保氏……”蕭孺人的臉一下子就紅了,吶吶地不知所措——這,這說的都是什么呀?
“孺人,不信你看看酈孺人,她既不如孺人您標致也不如孺人您有談吐,可卻比您……”說到這,相里氏頓一下,嘆口氣直接跳到重點:“酈孺人哪回不爭?哪回不搶?最近還搶主持滿月呢!”
“辦滿月?酈氏不可能得逞。”蕭孺人對這點很篤定——左右兩良娣難得一次的聯合反對啊,皇太子絕不會答應。
相里氏悠悠道:“就算不成,她也成功了一半。”
武陵侯的女兒不解:“嗯?”
“孺人,”乳母相里嫗慢騰騰地解釋:“只要皇太子注意到她,就成功了一半。會哭娃……才有奶吃!”
這樣的談話內容讓蕭孺人備感壓力,這次換她急著換話題了:“保氏,母親有沒有提到‘公主’?家里打算為大兄尚哪位公主??”
深深瞅女主人一眼,相里嫗順從地跟著答道:“侯夫人倒透露過一些,好像……大鄭公主?亦或……石公主?”
“大鄭?鄭良人長女?”蕭孺人好不吃驚,直觀地說道:“石公主容易理解,可……大鄭?為什么不是陽信或平度?有兄弟為王啊!”
公認的,有同母兄弟的公主能為夫家帶來更多的利益,因此也更受歡迎。
相里嫗突然有了談笑的興致:“孺人為何不提栗公主?”
蕭孺人好笑地瞥乳母一眼:“保氏開玩笑吧?內史公主許配隆慮侯了哪!”
乳母淡淡笑:“還沒許配之時,夫人和君侯也沒動過那念頭。”
“與儲君一母同胞,的確太高貴了……”含笑說了這句,蕭孺人心中一動——難道這就是原因?
太子宮孺人喃喃地念:“聽君父講過……蕭氏再經不起挫磨了!”
相里氏低垂下眸,無聲地嘆息。
似乎聽到里間女兒的聲音,蕭孺人伸出手。
乳母相里氏順勢攙女主人起來。
“大鄭……也不錯。有兄弟之公主,必定比無兄弟者桀驁……”蕭孺人一邊往里走,一邊連連笑著評論:“至于象內史公主那類性情……”
“恐怕,也就館陶姑姑之子才‘消受’得起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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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禽獸!柳氏……該千刀萬剮!”
隨著低低的詛咒,一把云白色的棋子被拋在棋坪上。其中的大半跌落地面,連跳幾下,滾出去很遠。
“孺人?!”年青宦官一驚。
快步走到簾外張張,令兩個大丫鬟都出去房門外守著,杜宦官這次回來壓低了語音以荊楚方言和自家女主人談:“孺人……何必生氣?打就打唄,不會出大事;好歹柳氏膝下就此一女,十月懷胎親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