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荷花想著記憶中那個滿面春風的年輕貨郎,再望著院子里略顯滄桑的背影,只覺心里一陣心酸難受,再想他之前他跪下叫自己大姐,更覺別扭得很。
杏花望著院子里人,幽幽地嘆道:“他也是個命苦的,自年輕就欠了一屁股的債,還了十來年才清了賬,后來存了點兒積蓄便又干上了走村穿巷的行當……大概是我和他的緣分,竟讓我在王家莊見了他……我那會兒過得不如意,心里只覺沒了盼頭,每次見了他就讓我想起小時候那些光景,倒跟見著親人似的熱乎……雖過了這十來年,他卻也認出了我,不過瓜田李下的不好說話,只每次我買什么東西,他都念著故人的情分多少給便宜些……”
“那……后來呢?他既知瓜田李下,怎又把你給帶走了?”荷花問道。
杏花低了頭,一臉羞臊地道:“不是他帶的我……是我求的他……”
荷花一愣,但聞杏花訴道:“就是那回你走了,我又和王福根吵了架……本來孩子沒了我心里就沒了盼頭,他又是那么個沒心肝的,真讓我覺得還不如一頭碰死了早些投胎的好,可真要對自己下手卻又不敢了……就那么恍恍惚惚地過了一個來月……一天正看著他來了,我也不知怎么了,腦子里什么都沒想就過去跟他說話,只說‘你帶我走吧……’”
荷花聽傻了,難以相信這是杏花能做出的事,說出的話,可想她當日那心境卻又能理解。
杏花接著道:“我跟他說讓他當天晚上來接我走,說我愿意給他做媳婦兒,或是當牛做馬,干什么都行,只求他帶我走……他當時嚇傻了,瞪著眼什么話也沒說,大概以為我是瘋了什么的……這會兒想來,我當時大概也是和瘋了差不多……我說那些話原沒存什么盼頭,只不過是想推自己一把,當天晚上我收拾了東西離了王家,只想著天南海北的自生自滅去……沒想……他居然真的來了……”杏花說著掉下淚來,“他是老天爺派來救我命的……若沒他,我想我自己走不出多遠就得找棵樹吊死……”
荷花聽得窩心,心里多少的話卻是一句也說不出了,只拉著杏花的手心疼地婆娑,許久方柔聲道:“他對你好嗎?這一年你們都去了哪兒了?吃了不少苦吧……”
杏花搖頭,話未出口眼淚卻是愈發洶涌,只泣道:“沒有……我一點兒沒受苦……老天爺可憐我,跟了他我才知道給人家當媳婦兒的好處……”
兩人一邊說一邊哭,直到長生搭拉著腦袋有些委屈地進了屋,姐兒倆才發現已然到了深夜。
長生站在屋門口磨蹭,低著頭誰也不看,只小聲嘀咕:“天黑該睡覺……”
荷花知長生的習慣,這會兒早已過了每日睡覺的時辰,想他必是在門口忍了許久,實在憋不住了才蹭進來。她站起來往外望了望,見杏花男人也在屋門口蹲著,便與長生道:“長生,你今晚和妹夫在西屋睡好不好?我和杏花說說話。”
長生抬眸不情不愿地看了她一眼,蹭到炕邊坐下,低下頭不應。
荷花湊道他跟前小聲道:“你原是怎么跟我說的,說杏花回來了住咱家,讓我日日見著她,她現在回來了,我們姐妹倆有一肚子的話要說……原來你只會說好聽的哄我,根本不是實心實意……”
長生撇著嘴委屈地哼了一聲,扭了扭身子站起來,抱了自己的被褥往外走。荷花和杏花跟了出去,又與杏花男人田有德說了幾句話,便各自回屋歇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