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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在河邊洗衣服,一抬頭就看到她直愣愣地站在上游,”老人聲音戰栗,透露著強烈的不安,“我喊了她一嗓子,她回頭看我,臉上都是淚水,我嚇了一跳,忙問她發生何事,她說她誤殺了丈夫,現在也不想活了。”
“誤殺?”薛宴驚低頭看了一眼懷中的兔子,那兔子、黃狗和小鹿也意識到了什么,身子猛地一顫。
“是啊,我再追問,她卻胡說八道起來,不知是不是被刺激得瘋了,”老人搖了搖頭,聲音微弱,“她非要說她的丈夫變成了兔子,她將兔子割喉放血,又剝了皮,轉身把刀沖洗干凈的工夫,一回頭,砧板上的兔子變成了她的丈夫,渾身血肉模糊的,喉嚨里咯咯作響,就在她面前徹底斷了氣。”
“……”方源閉目,單是想象起那副場景,他便覺得渾身不適,而那婦人意識到自己親手殺了夫君并剝了他的皮,又是何等殘酷?難怪會被刺激到輕生。
連不遠處的魔族嘟嚕都渾身顫了顫。
“她說她本是跑出來求救的,但越想越絕望,她還說不會有人信她,官府也會砍她的頭,我匆匆跑去上游要攔她,還沒跑到那邊,她就跳了河,我連忙喊人來救,未料她死志如此堅決,連掙扎都沒有,就那么抱著石頭沉了下去,”老人猶自不解,“你們說說,她是不是瘋了?這人哪能變成兔子呢?”
“老丈,玄天宗弟子在此,”薛宴驚取出腰牌給他看,“有一事要勞煩您。”
老人連忙點頭:“仙師您盡管說。”
“想辦法告訴鎮上所有人,近日不得殺生,一律茹素,直到我們玄天宗調查結束。”
“……”老人張了張嘴,磕磕絆絆,半晌說不出話來,玄天宗聲名烜赫,結合剛剛的事,他大抵已是猜到了什么,最終老淚縱橫地鄭重地一點頭,“好,仙師您放心,老身我就算拼死也要攔著他們殺生!”
“多謝。”薛宴驚又找到河邊參與救人的幾位凡人,使了銀子,請他們沿著大街小巷敲鑼打鼓地去喊玄天宗警示大家近日不得殺生食肉。
幾人不明就里,但收了銀子,倒也把事情辦得妥當。
方源看了一眼小師妹身邊的三只動物:“這是?”
薛宴驚將三人來處一一道明,方源揉了揉眉心:“這次遇見的鬼族實在歹毒。”
他向來溫和的語氣里,也混上了一絲殺意。
離了河邊,師兄妹二人又徑直奔赴那輕生的王嫂子家中,準備探查一二。
才靠近院門,便嗅到一陣血腥氣,想到里面很可能有一個被剝了皮的凡人,薛宴驚把懷里的兔子、黃狗以及肩上扛的小鹿放下:“你們且在門口等我一等。”
她又看向魔族嘟嚕,后者匪夷所思地與她對視,嘰里咕嚕地反問:“我可是魔族,我怕什么?”
薛宴驚點了點頭,舉步進入院門,踏入的一剎那,她立刻意識到不對,旋身向后躍起,同時向身后的方源高聲示警:“師兄,別進來!”
但為時已晚,薛宴驚感覺眼前一花,天旋地轉,再睜開眼時,視角矮了很多,抬頭便看到魔族咕嚕的膝蓋,低頭看見自己毛絨絨白蓬蓬的爪子尖。
“……”
“師妹啊。”她聽到方源的傳音,努力轉了一圈身子,卻找不到人。
“六師兄?”薛宴驚傳音道,“你在哪兒?”
“在你頭頂,”方源的聲音道,“一個很遠很遠的地方。”
“……”薛宴驚努力抬頭,但這新身體她不大適應,略作思索,干脆將整個身子翻轉過來,肚皮朝天,這才看到上空很高很高的地方有一顆鹿頭,再順著這腦袋向下看去,是修長的頸項,再往下,還是頸項、頸項、頸項,最后是才是鹿的身子。
“長頸鹿?”
“嗯。”
“那我是什么?兔子嗎?”薛宴驚看不到自己的全貌,僅憑那一對兒雪白的爪爪做出猜測。
“沒錯。”
薛宴驚嘆氣:“我不是提醒你別進來了嗎?”
“沒辦法,我反應過來的時候前腳已經變成了蹄子,再退出去,半人半鹿的更驚悚。”
“……”
“師妹,你還好嗎?”方源聽她不說話了,連忙問道。
“還不錯。”薛宴驚踩著飛劍升空,法力還在,問題不大。
方源大概從沒見過一只兔子御劍飛行,呆呆地望了她好一會兒。
薛宴驚踩在劍上,飄進了廚房,房間不大,那副慘狀一覽無遺。
砧板上是個血淋淋的人形,地上卻扔著一張被剝落的兔子皮。
薛宴驚拜了一拜,心下默然道:“我定然會找到始作俑者為你二人復仇。”
魔族嘟嚕扶著墻根在一旁嘔吐,薛宴驚飄到他面前,她現在無法說話,只能傳音道:“我可是魔族,我怕什么?言猶在耳啊。”
“……”
“走吧,我們需要你。”
薛宴驚又飄出院子,憂愁地望了望師兄,又望了望地上的小鹿、黃狗、兔子三人,試圖與他們溝通。
那兔子咕咕叫著,薛宴驚十分驚奇地發現自己居然可以聽懂,經過一番交流,她發現兔子可以與自己溝通,那小鹿可以與方源勉強互相聽懂一半,而黃狗則完全無法交談。
“大自然奇妙如斯。”
方源無奈:“現在是感嘆這個的時候嗎?”
兔子和小鹿也說不清自己是如何中招的,如薛宴驚所料,那將兔子抱去屠戶家的女人,正是他的妻子,兔子只道:“我發現自己變成兔子以后,急得不行,連忙去找家人幫忙,但妻子認不出我,只有我那小兒子,不知為何,只一眼便知道我是他的爹爹。”
“一線生機,”薛宴驚了然,“孩子的眼睛,就是這一次凡人的一線生機。”
可又有幾人會相信孩子的童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