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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再吭聲,司寂一動不動看著屏幕。他想,他一直強迫向左言索取的安全感,對左言來說,是不是也是一種難熬的負擔。
半個多小時后,快十一點的時候,屏幕黑了。
應該是手機沒電了。
司寂眼睛很酸,他幾乎都要數清屏幕里左言的頭發有幾根了。把手機揣在兜里,拿上錢,他輕輕合上房門,溜出了家。樓道里的感應燈壞了好幾個,下得太急,好幾次他都以為自己要摔到昏暗無光的深淵中去。打的來到左言家小區門口,直直奔到他家樓下,然后被緊鎖的防盜門擋住了去路。等了十幾分鐘,終于有居民夜歸,他厚著臉皮蹭著進了樓,終于到了左言家門前。
和所有住戶別無二致的防盜門,因為是左言的,所以也多了一種溫情的意味。司寂嘆了口氣,苦笑著蹲在門邊,使勁揉著頭。
這是要干嘛呢。
又不是第一次談戀愛。
不,離談戀愛都還差了十萬八千里。
可還是心疼。止不住的。
蹲麻了,干脆坐在地上,蹂躪著腿上海綿寶寶的大門牙。想著坐一會兒就走,但不知不覺就過了午夜。
忘了帶煙,又不想下樓去買,怕買了就再沒機會上來。
手機電也不多了。翻著和左言并不算多的微信聊天記錄,他又找到上次對方發過來的高中時期的照片。這種時候再看,多了種穿透歲月的無力感。好像過去就是過去,個子長得再高,身軀變得再強壯,你還是你。跳動著的心臟永遠藏著少年時期刻印下來,無法擺脫的柔軟和脆弱。
把照片放大,司寂眨著眼,親了一口小左言的額頭。
還沒把手機上的口水擦干凈,突然來了電話,是秦橋送。
驚訝地壓低嗓門,生怕把根本不可能聽見他聲音的左言吵醒,司寂說了聲喂。
秦橋送的語氣很急促:“司寂,你能找到小深嗎?我打他的電話他不肯接。”
“怎么了?”
“來不及說,你如果能聯系上他,趕緊讓他回家,不要去空山那片。”
司寂答應下來,迅速給沈洛深撥了過去。
第63章
沈洛深很給面子,響了四五聲就接了。
“你——唉,秦總給我打電話,讓你趕緊回家。”
“干嘛?”沈洛深漫不經心地答,聲音里有點醉意。邊上一個沉穩的男聲突然插了進來:“怎么,還不脫?”
也許是在賓館。司寂蜷著,握緊手腕繼續催:“你他媽現在就算在操人也給我拔出來,聽秦總的意思好像是有人想搞事。”
“想搞我事的人多了,他說的是哪一波?”沈洛深含糊地笑著,邊說邊發出嘖嘖地親吻聲,“寶貝你屁股真翹,讓我再揉會兒。”
司寂頭大了:“操你媽,你到底在哪兒?”
“別說了。”那邊電話突然被拿遠,只剩下沈洛深斷斷續續地調笑。好在掛斷那一刻,司寂隱隱約約又聽到那首熟悉的《maybe someday》。“i'll see you smile as you call my name。”他不敢保證秋城只有一個樂隊會唱這首歌,但打孔大叔的煙酒嗓確實太有特色,又太鐘愛它。
司寂聽他唱過不下十次。
再打過去就不接了。司寂真急了,又給秦橋送掛過去,得知他就在空山附近,便跳起來,想往電梯那邊跑。
這時身后的房門突然有了響動。
他愕然回頭,門張開一道縫,左言就站在門后,說:“你要去哪里?”
司寂是真的傻笑起來。他觀察著黑暗中的左言,半裸著,下半身隨意套了條深藍色牛仔褲;背脊微微彎曲,毫無精神,憔悴極了。很難受吧。只是一場普通的感冒,可面對左言,他不知從什么時候起,也有了那種毫無理智的擔憂。三言兩語解釋好,他說你趕緊休息,我自己去就好了。
左言說了聲等我,就轉回屋中,很快拿了件寬大的酒紅色衛衣直接套在身上,把拉鏈拉到最高。司寂訥訥看著他額頭上的冷汗,說,你不戴頂帽子嗎?衛衣帽子好像容易掉。
瞟他一眼,左言從門邊的衣帽架上隨意勾過一頂棒球帽罩在了頭上。坐電梯時他給空山打了好幾個電話,吩咐人趕緊去找沈洛深,順便還通知了老安一聲。
司寂開車。左言閉眼靠在副駕駛上,眉頭緊皺,似乎在抵御一陣又一陣的頭疼。沒憋住,司寂問他:“你怎么醒了?”
“好好開車。”咳嗽著,左言掰正他的頭,“因為你太吵了。”
司寂發出一陣笑:“不信。”
“做了個夢,”沉默一會兒,左言嘆了口氣,“算是被噩夢驚醒的吧。”
“嗯。”
左言家離空山飆車也要十多分鐘。司寂心焦火燎,卻還是問:“什么夢?”
揉著太陽穴,左言半瞇著眼:“夢到小時候哪天晚上,很晚,我們全班同學要一起去看電影。”
他說得很慢,似乎回憶著夢里的每一個細節:“在家里的老房子,我下樓,樓道里有很多黑色的污水。”
這時他父親上樓了,問他要去哪里。他草草說了聲去看電影,很不耐煩,父親卻說要送他去。他們一前一后,誰也沒說話,來到了秋城當年最大的電影院。半夜了,路燈一盞接一盞,整個電影院門口燈火通明。上百個十幾歲的孩子簇擁在門口排隊買票,周圍賣小吃的小販吆喝得熱火朝天。排到左言時,他買了張票,正要走,卻瞥見了遠處沉默看著他的父親。
他扯著嗓子,心有不甘地問,你也要看嗎?突然間蒼老狼狽的父親微笑著搖頭,樣子可憐又悲傷。
左言突然起了施舍的心思。翻口袋,卻發現自己沒有一分多余的錢。售票員說,票賣完了,回頭看,所有人群,孩子,小販,路人全都消失了。電影院黑漆漆的,世界上只剩下他和父親兩個人。他愣住,有點慌,想要喊一句什么,發現父親已經消失在馬路的另一邊。
車在路上瘋狂地急馳。左言講得越慢,司寂把油門踩得越深。“這算是噩夢嗎,”他緩聲問,“你和你父親看過電影嗎,一起。”
沒有。左言疲憊地應了一句。然后再不出聲。
工作日的后半夜,空山的人并不算很多。一個保安守在門口,見到左言時,說大廳和洗手間,包括員工室,都沒見到沈洛深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