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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寂狠狠瞪了吳晨一眼,起身,拿過最后一瓶沒喝的啤酒。左言飛快抓住他的手。司寂看著他眼里的勸阻,笑著搖頭:“干嘛,我就是去退酒結(jié)賬。”完了掙出來,掏票子,來回不過兩三分鐘。拉著吳晨起來,他對連羽說:“我們也是去空山,一道吧。”又補充:“別開車了,消消食。”
連羽察覺不到司寂的心思,但左言有。一路踩著霓虹燈光,司寂說走后門路近,就帶著他們拐進了小巷。快走幾步摟住他肩膀,左言嘴巴貼在他耳邊,低聲問:“小朋友,想什么壞主意呢?”
司寂癢癢得直笑,耳朵卻直往他那邊湊,一副生怕被后邊兩人聽見的樣子:“揍人。左老師,呆會就算不幫我也別攔著我。”
左言呵呵笑了兩聲,抬起胳膊要放開他;司寂連忙抓住,表情蔫壞蔫壞的:“別啊,再摟會兒,放松那孫子警惕……別說你胳膊上毛還挺濃。”
然后被咬了下耳朵。
司寂動手的時候果真毫無征兆,連羽被他一拳揍靠在墻上的時候根本就沒反應過來。等想還手的時候司寂又一腳飛在他雞雞上:“就你這樣子還吊騷零,根本就是欠操!”吳晨在邊上被左言摁住,掙扎不開,就一直站在原地哭。司寂見不得他慘兮兮的樣子,回身想要安慰,冷不丁腦后竄起一股陰風;回頭瞬間,見連羽一手捂襠一手拿著半塊板磚就要往下拍,心里驀地一墜。眼看腦袋瓜子要開瓢,左言伸腳一踹,穩(wěn)、準、狠,連羽砰地坐倒在地,大聲呻吟起來。
“還是太嫩。”連羽倒下時板磚上的泥灰落了一腳,左言在他褲子上邊擦鞋邊教育司寂,“幼兒園小班的都知道揍人不能分心。”
司寂對他比了個大拇指:“多謝救命之恩。”接著拉過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的吳晨:“別哭了,有屁用。”
吳晨哭得更厲害了。
帶著人去到空山,左言和酒保說話去了。司寂一邊注意他的動向一邊給吳晨遞紙巾:“都那么欺負到頭上了,你怎么忍下來的?”
吳晨打著哭嗝兒,眼淚卻也不往下落了;沉默一會,他睜大兔子似的眼:“小司,我追了他好多年,離不開。
“他對我不好,根本沒把我當男朋友,我都知道。但一想到說分手,以后都見不到他,我就受不了。”
司寂無語地盯著他。
“不是什么都那么容易改變的。改變太難了。”吳晨看著自己的手,死氣沉沉的,“我陷在里頭,只變一下,所有東西就都要跟著變。”
開紋身店是因為連羽喜歡。連羽愛玩愛交際,吳晨的朋友也全是他的朋友。從少年時代到現(xiàn)在,他所有的一切都打下了連羽的印記。扯開連羽,等于扯掉他覆身的皮肉,心臟會赤裸裸,會空蕩蕩,注定是場死局。
借左言的車送吳晨回家,司寂又拐回空山。不出所料左言身邊湊了好幾個人,都是新面孔。左言叼著煙同他們說話,手上玩著一副撲克牌,靈活而隨意。司寂心情不太好,借著那股子郁悶勁便徑直上前,把鑰匙往吧臺上一拍:“散開,今晚他被我包了。”
第37章
方圓兩米之內(nèi)的目光刷地定在司寂身上。
司寂可是見過大世面的,一點兒也不怯場。他拿起吧臺上一個小橘子,扯掉兩片嫩葉子,開始慢條斯理地剝。之后把圓溜溜的胖橘子撕開,你一瓣,我一瓣地塞到了左言和自己的嘴里。喂最后一瓣的時候他手背劃過左言鼻子下方的胡渣,問:“甜不甜?”
酸死了。說著左言握住他的手:“你爪子上還有沒洗干凈的顏料呢。”司寂一看,草綠色,給一只愛吼叫的小恐龍上色時留下的。他反手抓住左言,眨巴著眼:“沒事,待會兒你幫我洗。慢慢洗。”
周圍的人真散了幾個,只留下一個斯斯文文的年輕人頗有興趣地看著他們。司寂聞著手上的橘子香,看著他,不說話,眼神特別桀驁不馴。年輕人和他對視幾秒,噗地笑了,對左言說:“這是誰,從前沒見過。”
左言拉著司寂坐下:“司寂,一個小朋友。”又向司寂介紹:“老安,空山的二老板。”
司寂同老安握手打招呼,心里有點雀躍有點新奇。老安是個公務員,在市委大院上班那種,那點工資不夠敗壞,就偷摸干起了第二營生。老安夾起一張撲克作勢要削左言:“有你這樣的嗎,頭次見面就揭我老底。”又看司寂:“有沒有興趣去我家坐坐?”眼神里都是興味。
嚇得司寂趕緊摟住左言的脖子,順帶著襲了下胸。
手感真的挺好。
酒吧里約炮就講究個你情我愿,看著沒戲也沒多少人會死心眼纏著不放。出門的時候左言揪了把司寂的卷毛:“還挺機靈。”
心撲通撲通直跳,司寂嘴上卻不服軟:“你跟誰約不是約,與其跟不熟的不如找個像我這樣知根知底的,不會偷拿你錢包也不會偷拍你裸照,多放心。”
左言說:“是啊,就是太放心了。以后呢,每次我來空山你都跟著截胡?”司寂抓過他的手,牽著:“那也得你讓我截。”大概是見過無賴沒見過這么無賴的,左言一時竟沒有接話。司寂知道再抬杠要糟,就轉(zhuǎn)移話題:“剛剛我那朋友,我都要替他愁死了。”
“你想過沒有,你揍歸揍,之后他怎么辦?”在路邊一個打瞌睡的阿婆攤上買了兩瓶水,左言扔給司寂一瓶。阿婆顫巍巍地給他找錢,低頭想翻個塑料袋給他。左言說不用了,順手從車上系著的氣球里抽出一個超大號海綿寶寶遞給司寂:“拿著。”
婆婆笑呵呵地看著他們,像看著自己的孩子;司寂卻被問住了。吳晨并不像他,再痛苦再難受也能下定決心一刀兩斷;這次他打了連羽,看吳晨那樣子十有八九還得繼續(xù)跟他來往,說不定還得被打回來。想到這里他心涼了半截,剛才美滋滋的心情一下子煙消云散。把氣球往左言手里一塞,他抬腿就要跑,左言一把拽住他:“打個電話再說。”
司寂深吸口氣,手抖著給吳晨撥電話,果不其然,沒人接。左言看他臉色太差,便拉著他走,很快兩人就開車出了街。坐在車上司寂一直不停地打手機,最后啪地甩了自己一嘴巴,悶悶地:“你該早點提醒我的。”
“他是你的朋友。”左言答,意思是你應該最先想到,卻再次把油門踩得更深。司寂臉上火辣辣的,心里亂成一團。也許是跟左言在一起太高興有點得意忘形,也許是看到吳晨受氣就直覺想用最簡單的辦法幫他出氣,總之他是沖動了,做錯了。
然后轉(zhuǎn)頭看左言沉靜的臉和放在方向盤上的手,驀地,又覺得無比安心。
來到吳晨住處時他抬腳就踹,但門紋絲不動。左言摁住他,說我來。就在司寂以為他有什么開防盜鎖的絕技時,左言也砰地一腳踢了上去,只是比他的動作暴力了一百倍。焦急的同時又有點想笑,司寂死死盯著眼前的門,心里琢磨出了一百種折磨連羽的法子。
不多久,里頭傳來腳步聲,連帶著是一陣沒好氣的叫罵,連羽的。左言站在司寂身前,剛等門露了個縫就用后肘一撞,閃了進去。司寂在后面跟著乍舌,看這動作左言以前一定沒少干打家劫舍的事。連羽看是他倆,原本陰鷙的表情換成了愕然:“你們——”
“閃開,吳晨呢?”司寂推開他往臥室里走,里頭杯子臺燈砸了一地,全是碎片。吳晨衣服被撕得稀爛,縮在墻角,額頭腫起一個大包,好在看樣子沒有大礙。司寂松了口氣,又罵了句我操,環(huán)視一圈沒什么趁手的,就拿起桌上一個水晶照片往外走。外頭左言正站在原地吸煙,特別高大威猛;迫于他的淫威連羽壓根沒敢挪半步,就梗著脖子跟只雞似的立著。司寂還剩點理智,沒往他頭上砸,只把相框往地上一摔:“滾!我說的,吳晨跟你一刀兩斷,再來我廢了你。”
說著又看左言。左言很上道地噴出口煙,用下巴看連羽:“安哥你認識嗎?”
連羽怔住,表情陰晴不定,灰溜溜地摔門走了。
接著就是安頓吳晨。本來司寂想留下來,吳晨卻說想自己一個人呆著。連哄帶威脅讓他保證自己不會做傻事,司寂還是有點忐忑不安。他跟吳晨說不破不立,又問他自己是不是多管閑事了。吳晨搖搖頭不說話,一副很累的模樣。隔了幾分鐘,他拿過手機,打開,遞給司寂。司寂翻了翻,微信里全是一個女孩發(fā)來的消息:她是連羽的妹妹,她哥馬上要結(jié)婚了,讓吳晨趕緊滾蛋。怕吳晨不信,連結(jié)婚照都發(fā)過來了。
司寂再仔細看,發(fā)送時間是在前天下午。
“算了吧,本來我是等著他結(jié)婚先甩了我。現(xiàn)在這樣好像更好一點。”
喃喃說著,吳晨把頭埋進膝蓋呆呆地笑了,像哭,卻沒掉一滴眼淚。
第38章
坐電梯下樓時,司寂默默發(fā)著呆,眼神直勾勾盯著左言不知想什么;不過很快他就揉了把臉,釋然了:“反正我?guī)退_了個新頭,后面就全看他自己了。”
明明知道處境糟糕卻無力改變,非得有人下重藥推他一把;不過吳晨這種算好的,連羽的手段粗暴而下流,誰都可以認定他渣;最怕是那種溫柔的陷阱,用看似無傷大雅的小錯,悄聲無息地裹縛住你,等你發(fā)覺自己處境不妙時,卻連一個指摘對方的理由都找不到。
上車時看著左言系安全帶,司寂忽然想起來問:“安哥是誰?是空山的老安?”左言搖頭:“不是,他堂兄,一個流氓頭子。”司寂特別好奇新時期的流氓頭子是什么樣,抓著左言問了好幾句才消停。之后他雙手撐在腦后看街景:“老左,謝謝你。”
“謝什么,幫你撐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