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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倒數
轉眼到了夏季,黃姣頓時覺得胸悶氣短,連吃飯都沒了胃口。劉姨娘和韋姨娘早就解了禁,天天都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在園子里轉悠,也不嫌太陽曬得慌。黃姣一看見她們兩個就糟心,催著陸池趕緊地把人打發出去嫁人。
陸池安撫她道:“雖說她們都是要打發出去的,但一下子四個姨娘都嫁了人,在外面這話可不好圓過去。人家不說你善妒,只怕要說我不行呢。你且去咱們的莊子上散散心,我保證等你回來的時候這件事情一定能解決,好不好?”
黃姣腦子里想著陸池不行的樣子,頓時笑了起來。陸池跟摸寵物一般在她頭上摸了摸,輕聲地說道:“我叫廣福和廣祿一起送你去莊子上。若是有事,你也知道該怎么辦,千萬要保護好自己。”
黃姣聽了這話覺得有點兒異常,她抬頭看著陸池,眼中是無聲地詢問。陸池點點頭道:“我在這里你不必擔心,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好了。”說著又湊到她耳邊輕聲地說:“到那一天我叫你舅舅帶人保護莊子,除了他,你誰也不要信。千萬別出林子,記住了嗎?”
黃姣覺得她還沒有好好地斗惡婆婆呢,怎么這就要塵埃落定了?
陸池的父親和弟弟陸漢支持的是齊王,齊王的母親是周貴妃,在皇上跟前比皇后得寵得多了。前世齊王趁皇上病重,密謀篡位,與太子一派正是敵對。陸池重來一回,早做打算,倒是并不把此事太放在心上,只是找人盯緊了齊王一系的動作,準備以不變應萬變。皇宮里自然有皇后和太子在撐著,她們又準備萬全,實在是沒有什么可擔心的。他只擔心有人拿嬌嬌的性命相脅,倒讓他做那生死間的取舍。
黃姣坐在去莊子上的馬車里暗暗地想:若是太子能順利登基,只怕陸侯爺和陸漢都得不了好。陸池也算是借此報了母仇,以后就能一心一意地陪她游山玩水,再也不用在這大宅子里耗著了。成日里你防著我,我防著你,沒意思透了。她寧愿把時間都用在研究菜譜上,再寫本食譜,說不定后人見了也能奉她為一代名廚,那也叫流芳百世了。
吃過晚飯,黃姣就讓廣祿將一干下人都帶走了,她只帶著阿紫、碧水等人在廣福等侍衛的護送下鉆進了梅林。不是她信不過人,只是她的性命如今牽連著陸池的手腳,她一絲一毫都大意不得。她可不敢保證下人里面就沒有個內奸,萬一人家在進林子的路上做了標記,那她真是哭都沒處哭去。
草屋內打掃得干凈明亮,黃姣雖心悶,卻也在這樣的草屋里覺得陣陣的小清風從開著的門處吹進來,頓時神清氣爽。碧水等人將一應物品都放進了室內。因房間不多,除了貼身的丫頭在屋子里伺候,余下的人都湊到外面各自找地方休息。
此時也不必避嫌,廣福等侍衛散在草屋周圍警戒,眾人都隱約覺出今日有些不同尋常,也都沒了平日玩鬧的氛圍,個個睜著大眼面面相覷,沉默相對。
黃姣也沒打算嚇著她們,待到天有些黑了,就叫碧水把外面的人都叫進來睡覺。房間雖不多,但伺候她的都是女流,打個地鋪一起滾也是無所謂的。
侍衛們仍在外面巡視,只是都沒有點火把,周圍一片寂靜。黃姣在夜色沉落之后也開始心慌起來。盡管她心知陸池大約是不會出事的,但誰也預料有到萬一的情況。什么事情無論做了多么萬全的準備,都怕一個“萬一”。
碧水服侍著她睡下,她最近也是瞌睡多,往往剛入夜就已困乏得上下眼皮直打架。盡管她心里還有些不安穩,但耐不住生理上的慣性,意識已經開始迷糊,躺在枕頭上沒用一會兒就沉睡了過去。
碧水暗松了口氣。少奶奶雖說是到莊子里來散心的,可自打到了莊子里就一直有心事,悶悶不樂的,在莊子里散步時也沒了往日說笑的心情,弄得底下的一干人也閉緊了嘴。她并不知道今夜可能會發生震天動地的大事,但她從少奶奶焦慮的臉上看出了點兒什么,心里雖猜著了點兒影子,但到底是不敢亂想,只匆匆地打發外面的丫頭們早些休息。
卻說侯府里,陶氏哭著拉著親兒子陸漢死活不松手。陸漢眉頭皺了又皺,終是沒有強行掙開。陶氏掏出絹帕抹了一把臉,后怕地道:“我沒辦法管著你父親要做的大事,我也不管是什么事,但他千不該萬不該帶著你一起去。他怎么就不能為我想想,我就你這么一個親骨肉,若是你有個好歹,叫我以后可怎么活?他怎么不把老大帶去?”
陸漢無奈地搖了搖頭,后悔剛才不聽勸要來與母親辭行,結果三兩句話就被母親聽出了些端倪。他努力勸道:“母親,大哥與我們不是一路的,大哥是太子一派,我們避他都避不及,如何還能把他叫上?那不是壞了我們的大事?再說有爹照應著我,他又怎會讓我出事?我也只是跟著父親學著如何做事,我又不傻,如何會做危及自己性命之事?母親盡管放一個心,用不了兩個時辰兒子就全須全尾地回來了。”
陶氏也不是個傻子,她當然知道陸池的姨母是皇后,太子和他可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可侯爺怎么就不想想,她的漢兒還不到二十,甚至因為她眼光挑剔,一味地想找一門高門貴女做兒媳,所以至今都還未能娶親,若是有個萬一,他連個承繼的兒子都還沒有留下。這叫她不由得有些后悔起來,若是她不是那么挑剔,以漢兒這個年歲,也早就該當爹了。往日里她都把他嬌慣著,他還從沒吃過苦頭。如今篡位這么大的事情他也敢跟著摻和到里面去?萬一不成功,那豈不是全家都要掉腦袋的?一想到這兒,她才發現恐怕她只擔心兒子的性命還遠遠不夠,她慌恐地站起身,戰戰兢兢地在屋子里打轉,口中嘟嘟囔囔地說著:“這可怎么辦?這可怎么辦?要命了,要命了。”神態早已沒有了往日莊重優雅,走來走去的身影倒像受了驚嚇的倉鼠。
突然她停下腳,雙眼透出一股光來,她驚喜地沖過去拉住陸漢,道:“咱家又不是武職,奪宮這樣的大事哪里用得著咱們?乖兒子,你快去勸勸你爹,叫他也莫要去了。待大事定下了我們再出頭拱勢就是了,反正之前咱家該出的力也出過了,何苦今日去做那無用功?既占不了好,興許還給人家礙手礙腳的。”
“母親這話雖也有道理,但從龍之功豈是那么好掙的?父親也是想叫我自己掙個功,若是在新皇面前能露個臉,那將來的富貴又豈是一般人能比得了的?我今日若是縮在后面,別說叫齊王看不起,就是同僚間出要被取笑的。”
陶氏顫抖著手,好言勸他道:“你怎么這么傻?性命與臉面到底哪個重要難道你還看不出來?你怎不想想若是今日齊王奪宮不成,咱們一家子老小還要不要活了?你把你爹也叫回來,若是齊王成功了那咱家也算是有功,若是沒成,好歹你爹和你在家里還能有個轉寰的余地。”
陸漢雖不愿聽這泄氣話,但他也只是眼神閃了閃,才低下頭說道:“既如此,那我聽娘的話先去把我爹給叫回來吧。”
陶氏聽了頓時笑起來,摸著陸漢的頭,道:“好兒子,娘熬了這么多年好容易才熬到這一步,等你襲了咱家的爵位,再娶一門好妻,娘這輩子就算是所有的心愿都了了。要去就快些,可莫要叫你爹意氣用事。”
陸漢一邊答應著一邊急急忙忙地掙脫陶氏的手向門口走去,拉開門時才回頭沖陶氏堅定地說道:“娘,兒子一定會讓您達成所愿的。”說完他頭也不回地就向院外跑去,帶著一往無前的勇氣留給一院子的丫頭們一個匆匆的背影。
陶氏猶在為自己的英明決斷而歡欣,渾沒聽懂兒子話里的隱意。
作者有話要說: 有可能晚上還有一章,但是年底事情多說不準的。呵呵,昨天說要更,但是忙的一整天都沒著家,所以,表打我,我爭取今天補上。
☆、結局啦
夜里下起了雨,風吹得林子“呼呼”地響,像有只野獸在低聲咆哮。也不知這草屋蓋得結不結實,可莫要被風吹散了頂才好。廣福帶著人站在房檐下躲雨,黃姣本就睡得不踏實,被雨驚醒,看他們可憐巴巴的,就把丫頭仆婦都叫進自己的屋子里,讓侍衛們都進外屋躲雨。
反正這片林子沒有她帶著,別人也休想進來。不過什么事都怕有個萬一,廣福仍是派人在外面巡視著,隔半個時辰換一班人,鬧鬧轟轟的一堆人倒也熱鬧。黃姣帶著人過來得急,并沒有拿多余的衣服。幸好屋子里棉褥齊備,身上裹了層棉被,倒也沒覺得有多冷。
黃姣再也睡不著,索性讓人點了燈,一堆人圍在一間屋子里說話。她則教翠竹下五子棋來消磨晚上的時光,兩人盤腿坐在床上,中間隔了一個小桌子,桌子上擺了一幅圍棋。
碧水端了杯熱茶放到了黃姣的的手邊。
主子未睡,下面的人哪個敢合眼?都努力撐著眼睛作斗雞狀。淅淅瀝瀝的雨聲透過墻壁打在一干人的心上,令她們都有些神思恍恍。獨黃姣鎮定地把翠竹贏了一盤又一盤。
到后來連黃姣自己都有些堅持不住了,她這些日子本就有些嗜睡,看下面打地鋪的一干人左右歪著,都顯示出瞌睡蟲上腦狀,她只好擺擺手,叫翠竹將桌子撤了,主仆幾個擠在一張床上休息。
直到二更天了外面才傳來動靜。虧得林子大,外面即使有聲音,傳到林子里時也吵不到哪里去,廣福把屋里的侍衛都支使了出去,到林子的各個路口守著。他是再不敢出一丁點差錯的,若是再讓少奶奶在他手里出事,那他真是自己都沒有臉再活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