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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
黃姣挎著筐子快步進了廚房,待放下筐子一屁股坐在爐前的小木凳子上才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原以為原身經歷過一世早已將過往看得淡了,沒想到事到臨頭卻還是禁不住地心頭汩汩地往外冒苦水。害得她的心里也跟著不好受。
她只覺得此時的心頭既是悔也是恨,分不清是悔多一些還是恨多一些。
她站在草垛邊時,只覺得心里萬般思緒,往事一幕幕就那樣快速地象閃電一樣地在眼前閃過。
黃姣想狠心不救,卻終是沒能抗得過原身,那份不忍心,促使她上前遮掩痕跡的時候,原身那強烈地恨不得甩自己兩巴掌的時候,黃姣真心想跳河!黃姣更想甩自己兩巴掌,這具身體不聽話咋破?
黃姣擼原身記憶的時候早就想過了,這個男人不是良人,不能救。
這個男人一點也不憐香惜玉不說,對原身也一點不照顧。既納了人家,卻不珍惜愛護,扔在了后院兒里就不管她生死了。難為原身一腔愛意付了流水。要照黃姣來看,這個男人打死不能嫁。
女人生來就該是讓人寵的,哪能被一個男人那樣糟蹋?即使有愛也不行,這不是找虐嗎?黃姣十分不理解原身這種自找苦吃的行為,所以她是不想救那個男人的。
可到底耐不住原身那強烈的意念。
黃姣忍不住地雙手合十,低聲默默道:“黃姑娘,你既登了極樂,就不要再眷念凡塵。那個男人你既已救了,也算是還了他之前救你的恩情,況且你也一命抵一命,從此就忘了他吧。望你來世能遇一個珍惜你,愛重你的男人,別再象這一世這樣死不回頭了。”
黃姣細細感受了好一會兒,眉頭皺著疑惑起來,難道此時她不該有一種重獲新生的感覺?為嘛啥感覺都沒有?難道原身還沒走?
要命,她不要跟那樣的男人糾纏不休!
黃立誠任教的清嵩書院雖說在縣里,但離黃家村并不遠,李伯趕著驢車,不到小半個時辰就能到家,因是夏季,天還大亮著黃立誠就到了自家大門口。
“姑爺回來了?”劉媽媽在院子里洗一家的衣服,最先發現,忙擦干手,迎上前,“姑爺且先坐著喝口茶,這可是小姐估著時辰沖好的茶,到這會兒喝正好。今日小姐還親手烙了餅子,又燜了姑爺最愛吃的茄子。”
黃立誠一早出門,中午雖然書院提供飯食,但到底比不得家里吃著自在,再者黃父胃口不好,只怕這一天不少受罪。聽說女兒做了他愛吃的菜,嘴角牽起一抹笑。
黃姣在廚房聽到動靜,忙把煩惱事拋到腦后。
黃立誠雖然脾氣倔些,但對黃姣是真的好,并不象時下的男人,把個女兒不當回事兒,他也許是愛屋及烏,俞氏去了后,更是把黃姣當眼珠子一般地疼愛。真真是冬怕冷了,夏怕熱了。
原身黃姣就象黃立誠一樣,一身的傲骨,好端端一個嬌滴滴的小姐竟被養得那樣倔強。她世情一概不懂,半點心計也無,到后來,落到那個男人手里,原以為是兩情相悅,卻不知那竟是一切苦難的源頭。若是沒有這般脾氣,只怕原身重生后是不會選擇跳河的。
男人到處都有,以前的不合適,再選一個就是,天涯何處無芳草?可惜原身不懂這個道理。黃姣搖了搖腦袋,做人還是不要太較真的好。
這一世換作她還有機會擺脫他嗎?
能嗎?能嗎?黃姣皺皺眉,不好辦!
夏季天黑得晚,屋里又悶得慌,吃飯的桌子就擺到了院子里。黃姣家的院子大,離著豬圈雞窩遠,否則這頓晚飯可夠嗆吃的。
黃姣端了個笸籮放到桌子上,上面蓋著一方面巾,劉媽媽進廚房把熬好的糊糊連鍋端了出來。
黃父看黃姣的額上已出了細密的汗,趕緊招手讓她坐到身邊,從袖子里掏出帕子給她擦汗。“快坐下歇著,這么熱的天氣,隨便做點兒就是了,爹不挑,以后別這么熱的天兒里做飯,小心中了暑氣。要是你娘在,哪里用你小小年紀就這般操勞?這都怪爹不好,是爹沒本事。”
黃姣聽著心里很是受用,雖說她沒嬌弱得連頓飯都做不得了,但被父親這樣關心著,心里就覺得暖,不覺臉上濕了一片。
黃父一看女兒滿臉的淚,慌忙拿出帕子給她擦臉,一邊喚道:“哎喲,哎喲,花兒可別哭了,都是大姑娘了,你當還是三四歲的時候呢?可不興動不動就哭鼻子。”。
到這時黃姣才知道她又沒忍住掉了一臉淚。
黃姣對此也是郁悶得不行,原身那滿腔的淚喲,但凡她心情一激動眼淚就嘩嘩的流,就跟不要錢似的。
黃姣覺得她之所以穿過來估計就是為了拯救這小姑娘的一雙眼睛的。要是沒有她,這小姑娘還不得把雙大眼睛哭瞎?
而且原身這是恨不能把一世的淚都擱在這僅有的幾年里流光的節奏啊。上一世原身明明那么多的淚,卻偏偏有淚還不在男人面前流,專挑沒人的時候背著人哭,她這不是自己找不痛快嗎?
原本性子嬌氣,受點兒氣就受不了,不在男人面前掉眼淚,卻只在那里耍性子,只要是個男人都受不了。原本那男人還有幾分愛重她,后來竟是被她自己越推越遠了。
那男人后院好幾個嬌妾,瞅見這機會哪里還不落井下石?到后來兩人隔閡越來越大,她的眼淚換來的竟只有男人的不耐煩。想起當時那男人厭惡的眼神,黃姣的淚立時又流了出來。
她也不想哭的,媽蛋的,原身還有完沒完了?活過一輩子,她的心也該硬了吧?怎么還這么不漲精神?害得她有事兒沒事兒的淚流滿襟。
這萬惡的白蓮花體質!黃姣拿過父親的帕子擦了淚,水盈盈的一雙大眼把人一瞅,好家伙,擱誰看了誰心軟。
黃姣有些不好意思,想當年,她爸爸拿著笤帚疙瘩揍她屁股的時候她都沒哭,此時被一兩句關心的話就給感動得淚花嘩嘩地流,實在有些丟人。
但丟人不丟份,她撒嬌道:“我這么大哭鼻子怎么了?還不都是您慣的?您要是再說我,一會兒我還哭!”
黃立誠哈哈笑道:“閨女說啥就是啥。吃飯吃飯。爹可不敢說你,咱們家你說了算,哈哈!”
黃姣聽了可得意了,這樣的爹那是一寶啊。上輩子她爸雖也寵著她,可該管她的時候還是一樣的管,該嚴厲的時候照樣嚴厲。她是家中獨女,她爸的手藝就全靠她繼承了,但凡她有一點偷懶,笤帚疙瘩就得落到她屁股上。
一家子三老一少坐在一處把飯吃了,劉媽媽和黃姣收拾了廚房,出來后就都躺到了李伯搬出的躺椅上在院子里集體納涼。
黃姣舒服地長舒一口氣,半瞇著眼睛躺在躺椅上看院子中間種的幾株桂花。
夏季的晚上躺在這里,小涼風絲絲縷縷地吹到身上,聽著夏蟲伴著月色輕鳴,那真是無比地愜意,只要這種日子能持久下去,她也可以將上一世的種種通通忘記。
天漸漸地黑了下來,黃父先坐了起來,發話道:“晚了,都回去睡吧。李哥把門鎖了,都別在這兒躺著了,小心著涼。小花兒早點睡,別明天起來了眼疼。”
黃姣應了一聲,“爹也早點睡,明早我給爹熬紅米粥,配上您愛吃的小菜好不好?”
雖舍不得晚上這點沁涼的空氣,可也知道明早要早起,再不睡只怕明天就起不來了。黃父要早起去書院,她得起得更早些給黃父準備早飯。
黃父自是滿口答應,想著女兒才十四歲的年紀卻要日日早起張羅家事,心里難免感慨,都怪他不濟事,妻子去后他就一直頹廢,都差點忘記了他還有個女兒要照管,若不是女兒懂事,又有劉媽媽在照顧著,他豈不是耽誤了自己的女兒?心下也打起了勁,哪怕為了女兒,他也該好好地活著,想必俞氏九泉之下也是希望他能照顧好女兒的。
黃姣回屋子里洗了手腳,潔了面,又擦了牙,在屏風后脫了衣服,只著了件薄衫短褲就爬上了炕。剛坐下,又“啊”了一聲,匆匆下炕,跑到屏風后換了身長袖長褲的睡衣。
今天是個特殊的日子,今夜是個特殊的夜晚。今晚,有男人要闖她的閨房。黃姣可不想再招惹這么個男人,無論如何都不能再讓這個男人對她上了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