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憂盟主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她扔掉的所有奏折,都不再拘泥于“陰陽不諧”本身,從前暗示女性不宜入朝,現在縮小了范圍,只落在她身上,這會兒自然不能說你個女性不該當皇帝,便換了個角度,設身處地地為她著想,該如何平衡陰陽。
說法大?同小異,中心思?想卻十分統一:
陛下,您該成婚了。
第133章
成婚的事?情, 這不是大臣們第一次說起。
昭昧二十歲登基,彼時朝堂初立,新臣們摸不清她性情, 謹慎為上,避免觸及她的雷區,然而時日稍久, 他們便自詡對她有所了解,為表現自身積極, 時不時地上幾份奏折以防被新君忘記,又常常無話可說,便拉她的婚事?來?湊數,言語中不自知地透露出他們潛藏的認識:
二十多歲的女子,理所當然該成婚了。
只是那會兒算濫竽充數,這會兒才是真刀真槍, 他們仿佛做了什么約定, 類似的提議雨后春筍般冒出來。
但事?實上昭昧清楚, 他們未必當真有什么約定,只是世道俗成的慣性將這話題送進他們手?里。
也將問題送到?昭昧面前。
昭昧裝模作樣地扔了幾本奏折擺明態度,自然有人?將她的反應傳到?該聽的人?耳中,本以為他們個個賊精總該消停幾分,誰知這樣擱置下去,情況反而愈演愈烈, 鉚足了力氣要把這件事?提到?臺面上, 直至朝堂上禮部方員外?出列,躬身道:“請陛下大婚。”
他先擺出論點, 又洋洋灑灑地賣弄理由。
其一,此次揚州洪水是上天示警, 陰陽不諧后患無窮,懇請陛下大婚以促陰陽和合。
其二,為人?口增長計,陛下當率先垂范,綿延后世,以為天下萬民之綱。
其三,社稷之久長以繼嗣為根本,陛下既創業垂統,合該有承統之嗣。
簡單說來?,揚州大水怪你沒結婚,百姓不生?怪你沒結婚,未來?沒娃怪你不結婚。
理由看似充分,細究狗屁不通。
昭昧耐心?聽他說完,和顏悅色道:“你們說得?不錯。”
男臣們驚喜,以為此事?有戲,昭昧又說:“揚州大水,朕心?甚痛,已遣戶部調遣物資前往救援,念方員外?憂心?拳拳,想必愿出資材同往賑災。”
方員外?還未說話,昭昧便扭頭向李素節道:“請中書擬旨。”
李素節低頭:“是。”
“至于繼嗣之統,”昭昧認真而迷惑地問:“和成婚有什么關?系?”
方員外?突然被遣去災區賑災,兀自震動,卻不及聽到?昭昧這一言語,頓時駭然抬眸:“陛下,此話怎講!”
此言不是問句而感嘆強烈,昭昧卻似沒有聽出,悠然解釋道:“朕理解眾卿赤子之心?,為大昭百年?計,這孩子自然要有,但成婚,大可不必。”
“陛下!”方員外?痛心?疾首,險險拉住理智沒將“野合”二字出口,急切道:“未成婚而生?子,何其荒謬,皇子名?分不定,何其難堪!請陛下慎之!”
“名?分不定?”昭昧冷笑一聲,說:“比起前朝君王,朕倒是敢確定,我的孩子,必然是我的。”
她其實尚未認真思考繼承人?的問題,卻不影響她句句往他們心?坎里戳。
男臣們聽了這話,都第一時間?聯想到?,這“前朝君王”四字,換個范疇,代入感亦絲毫不差,心?里窘迫難言,都以為自己成為此言的標的,卻又裝得?光風霽月,生?怕被人?發現自己心?中存有此等顧忌。
昭昧冷眼旁觀,又笑著伸出第二根手?指,道:“再說前朝君王,有生?不出來?的,找旁人?來?繼嗣,也不見得?是自己的孩子。”
噗。第二箭又不知道戳在了誰的心?口。
更微妙的是“不見得?”這三字,卻只有女官們心?領神會了。
而昭昧已經伸出第三根手?指,收斂了笑容,目光壓過所有人?,語聲沉沉:“前朝君王未婚而有子者不知凡幾,不見大臣們日日相催,輪到?朕,你等卻恨不能耳提面命,倒讓朕懷疑你等是何居心?!”
方員外?立刻跪下:“不敢,只是——”
“只是!”昭昧聲音高亢:“究竟是你們平日里精力太多事?情太少,還是你們的心?思都放在朕的后宮,全然忘記你們是本朝臣子,一個個的倒像極了窺私小人?!”
這些人?平素自視清高,此刻被說得?面紅耳赤,瞪著眼睛張口結舌。
昭昧這一發先聲奪人?,將他們堵得?訥訥不能言語,既而拂袖而去。
然而自前方見她臉色,哪里有半點怒意?
進入輝光殿,她扶著額角不語,李素節緊隨其后落座,說:“你在模糊重點。”
“嗯。”昭昧含混應聲。
在大臣們看來?,至少在她身上,如她所言,成婚和生?子是綁定關?系,他們提及成婚,便是提及生?子,卻被她亂拳打?成兩件事?情,將他們關?注的焦點都轉移到?成婚本身,而模糊了生?子的意義?。
事?實上,后者才是真正的重點,亦是他們提議背后真正的目的。
昭昧沉默半晌,吐出四個字:“其心?可誅。”
生?子于男子而言不過是幾個爽快的夜晚,而于女子而言卻是長久的忍耐,誠然有許多女子出于各種原因將最后那一刻視為解脫,甚或為那解脫而將過往忍耐均視作理所當然,但昭昧不是。
她優先考慮的是,男子的權力將因多子而穩定,而女子的權力卻將因多子而受削弱——她沒有足夠穩定的環境去承受生?子帶來?的沖擊。
再深一步,即使她素日習武,可現行醫術若不能支撐安全生?育,期間?但凡出現意外?,不需要格外?再動手?腳,她便將失去到?手?的一切。
權力若不是她的權力,大昭一世而亡也與她沒什么干系,但若要為那一點可能,便葬送大昭,將多年?努力付諸流水,她又心?有不甘。
良久,她問李素節:“我要不要賭這一回??”
李素節不能回?答。昭昧也沒有答案。
這議論不了了之,卻成了兩人?心?上的結。李素節想起前番與趙稱玄討論女子生?育的問題,未能得?到?正面回?復,左思右想,忍不住再度前往明醫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