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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素節(jié)說，趙稱玄要見她。

這會兒明醫(yī)堂的活計(jì)不忙，昭昧剛走進(jìn)來，便有人擁上來，七嘴八舌地?cái)r在她面前。昭昧分辨了幾句，說的都是營伎的事。

消息傳得飛快，已經(jīng)人盡皆知。昭昧住在曲府，醫(yī)者們都好?奇地從她這里打?探。

昭昧挑能說的說了幾句，剛好?趙稱玄走來，吆喝一聲，醫(yī)者們便作鳥獸散，還了昭昧清凈。

趙稱玄看她一眼，說：“你跟我來。”

她往后院走，一直走到后宅，推開房門，再關(guān)上房門，就只剩下?她們兩個(gè)人。

趙稱玄回身說：“李家那小娘子來，說你要借糧食。”

她平日里不茍言笑，此刻神?色認(rèn)真，就顯得格外嚴(yán)肅，連皺紋都深了幾分。

昭昧微訝：“她和你說了？”

趙稱玄不答，說：“那些糧食足夠你吃上一輩子。但?可放不了那么久。”

昭昧沒再糾結(jié)她為?什么知道，點(diǎn)頭：“是，所以要很?多人來吃。”

趙稱玄問：“多少人？”

昭昧說：“幾百人。”

趙稱玄說：“什么人？”

昭昧說：“我的人。”

趙稱玄緊追不舍：“這么肯定？”

昭昧說：“除了我，她們無?處可去。只有我。”

趙稱玄目光透出了然?，分明是番云里霧里的對話，她卻似乎從中得到了答案。沉默片刻，說：“她們不只有你。”

昭昧直截了當(dāng)?shù)貑枺骸暗降捉枋遣唤瑁俊?

趙稱玄嘆了口氣，再開口時(shí)，不是咄咄逼人的語氣，說：“既然?是你的人，那么，我倒有個(gè)不情之請。”

“你說。”

趙稱玄看著自己的手指，經(jīng)年累月的工作在指間留下?繭痕，她摩挲著老繭，說：“我要見見她們。每個(gè)人。”

昭昧本來不解，看到她的手指，又?明白了，提醒：“那可是幾百人。”

趙稱玄的語氣難得起伏：“是啊，幾百人呢。”

“……好?吧。”昭昧說：“但?要我和她們見過之后才行。”

嘴角露出欣慰的笑，趙稱玄說：“好?。”

過了幾日，昭昧才再度見到夏花。

曲準(zhǔn)到底將她們關(guān)押了幾日，寒冬臘月，缺衣少食，夏花容色憔悴，已經(jīng)看不出往日靚麗，然?而目光卻比從前更加深邃。

昭昧說：“你都知道了吧。”

夏花的聲音有些干啞：“嗯。”

昭昧說：“雖然?不再做營伎，可依然?是賤籍，將來上到戰(zhàn)場，同樣要面對死亡。”

夏花點(diǎn)頭。

昭昧問：“沒能逃出去，失望嗎？”

夏花不語。

昭昧目光微微放遠(yuǎn)，那瞬間想起曾經(jīng)在倡肆的房間，她們曾為?逃與不逃而爭辯。

但?也只是瞬間，她收回視線，說：“但?是，你和她們不一樣。”

她將一本冊子遞到夏花面前，翻開其中一頁，說：“這是你的名籍。”

夏花愣怔，抬眼，看向那紙頁。

她伸出手，指尖輕撫紙面。

薄薄的一張，短短的幾行，就決定了她的一切。而現(xiàn)在，她的一切正擺在她面前。

“素節(jié)姊姊答應(yīng)過的，不管結(jié)果怎么樣，都會放你走。”昭昧說。

指尖仍在字跡上流連。夏花動了動喉嚨，問：“只有我嗎？”

昭昧說：“還有秋葉。”

手指蜷縮起來，在紙面停留了一段時(shí)間。接著，收了回去。

她笑了下?，說：“我不走。”

昭昧驚訝地看她：“我可以抹掉你的賤籍。”

“我知道。”夏花說。

昭昧問：“你不是想要作為?平民?生活下?去嗎？”

“從前是的。”夏花平靜地說：“現(xiàn)在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