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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可不是一個好?的開場。曲大在邢州這一畝三分?地恣意慣了,還沒做過給人伏低做小的事,心頭的火摁了三摁才壓下去,滿面笑意,向公主行?禮:“是名洲的不是,乍見公主,一時心切,失禮之處,望您見諒。”
公主面色和緩了些:“你找我?做什么??”
曲大道:“公主既然蒞臨邢州,曲家愿盡地主之誼。”
“不去。”公主不假思索。
曲大語重?心長道:“公主,想?必您也見到了,邢州多地大水,城中糧價飛漲,縱使您帶足了銀兩,也敵不過這世道變化。一旦銀兩用盡,您打算怎樣生活?”
公主惱羞成怒:“我?還能餓死?自己不成?”
曲大微笑:“那您是打算耕田?紡織?亦或是,當壚賣酒——”
“住口!”公主喝斷。
曲大不以為意,仍懇切地道:“公主,以現在的形勢,您身邊無人保護,實在是太危險了。”
公主抿著嘴不說話。
“邢州是大周領土,曲家是大周子?民,大周公主來到此地,我?等無論?如何不能坐視不理,愿盡微薄之力供奉公主。”
公主問:“當真?”
“當真!況且,”曲大信誓旦旦,只差剖肝瀝膽:“有邢州兵在,斷不能讓人傷您半根毫毛!”
公主眉毛動了,心思也動了。
曲大細細觀察她的表情,推測此事已?經有七八分?可能,只等她開口。
斟酌半晌,她開口了。說:“不行?。”
曲大嘴角一僵,勉強笑道:“……不知?何故?”
公主瞥他一眼:“當初何賊出兵,你們可不是現在這個態度。”
曲大幾乎笑出來。
這正是橫亙在曲家和公主之間最大的問題,他早早做了準備,聽?到這話不禁心頭一輕,放松道:“公主容秉。何賊在湖州興風作浪時,湖州刺史秉明陛下,陛下下令將此事交由湖州刺史自行?解決。我?父忠于職守,不得陛下調令,豈敢擅自調兵?”
“這么?說來,”公主冷哼道:“你們倒是無辜的了。”
“不。”曲大瞬間表情沉痛,說:“我?等有錯。錯在反應不及。未料到湖州刺史竟未能抵擋何賊,湖州被破后,我?父也十分?懊悔,決意舉兵支援,誰知?偏趕上?水災肆虐,我?父一時分?身乏術,延誤戰機,才導致……”
曲大一副惱恨得說不下去的模樣,但誰都?知?道后果是什么?。
京城淪陷。大周滅亡。
這一切,怪湖州刺史實力不足,怪老天偏偏發了大水。
曲大把邢州的責任推得一干二凈,可半真半假,誰也說不出錯處。
何賊不過是個湖州一個縣城里賣草鞋的,因為當地連年?大旱,怒而造反,引來一批同病相憐的百姓,勢力越來越盛。直到影響到整個郡的安定,才引起郡守的注意,郡守一邊派兵圍剿,一邊隱瞞不報。后來又鬧到州里,州里一邊派兵圍剿,一邊大罵郡守,一邊繼續隱瞞不報。直鬧到捂不住了,皇帝才得到消息。
湖州刺史怎么?敢說何賊氣盛,把官兵打得落花流水?
和何賊交戰他還能再活幾天,要是陛下知?道事態嚴重?,他下一刻就?能人頭落地。所以,他自然要把事情往輕里說,輕著輕著,何賊就?打穿了豫州,又打進了京城。
事情鬧得那么?大,朝廷被蒙在鼓里,可臨近的邢州哪里能不知?道?
但湖州刺史不提,邢州刺史也不提,眼睜睜看著朝廷沒了。
怪只能怪陛下性情暴戾,沒人敢說真話。再怪就?怪他砍了任家滿門,沒人給他守城。
反正,曲大是半點不虧心。
他神情深重?而坦然,公主盯了看了會兒,不說話。
她該沒什么?好?說的了。曲大尋思。
在外面流離,她活不下去。
不在外面流離,李家又沒有曲家的兵力。
只有曲家。
他仔細推敲自己方才點明的種種好?處,以為說得足夠清楚,公主再拿不出什么?理由反駁,便好?整以暇地等她開口,還有心情瞥一眼天上?飄過的云。
再收回目光時,方才情緒穩定的公主忽然生出怒意,眼睛一瞪,呸的一聲,罵道:“做夢!”
曲大蒙住。這和他想?的不一樣。
發生了什么??
他還沒想?明白,公主抬手?,一件東西直沖他臉砸來。
他忙伸手?一攔,東西砸在他掌心,金屬制品,力道不輕,若是真砸上?,鼻梁骨怕是要斷了。
他攥緊那物件看向公主,嘴角抽動,幾乎維持不住笑,低下頭掩飾涌出的戾氣,也看清了手?中的東西。
一塊兵章,刻著士兵的名字、家鄉和隊伍番號。
邢州兵的兵章。
他緩緩抬頭:“這是——”
公主道:“你們邢州兵做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