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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公公客氣了。”含月隨清嫵常住鳳鳴宮的那段時間,汪佺還是皇帝身邊最得臉的大太監,后來叛亂中護龍有功,皇帝親賜下“忠心無貳”的書軸畫卷,榮寵盛極一時。
不知是不是年紀大了的緣故,最近他倒是想得開,將底下依附他的小太監們往皇帝跟前送,誰曾想背地里竟是這般模樣。
果然是江山易改,本性難移。
含月倒沒有被他那駭人的樣子嚇到,沒有多余的表情的看向汪佺,“公主今日進宮陪陛下,說不定就想來娘娘的宮里看看,公公將動靜鬧的這般大,若是讓公主撞見……”
她說這話時,沒有分一點余光給跪在地上的云聽,仿佛她就是得了公主的令,事先過來探路的。
汪佺靜思片刻,接過含月的話順水推舟說道:“奴婢這副模樣確實不宜叨擾公主,煩請姑娘帶聲安。”
“應該的。”含月側開半步,有股讓路的架勢。
汪佺撇了眼云聽,含月立即不帶情緒的開口,“奴婢是個粗人,方才陛下賞東西時這小公公也在,便想請他去幫公主點點數。”
她的話不多,向來直言直語。
“公主若看得上,是這小子的福分。”汪佺臉上依舊笑瞇瞇的,眼神卻跟刀子似的往云聽身上扎。
天知道娘娘薨后他日日往公主府跑,容昭連個正眼都沒給他,他托人送進府的補品,轉眼間就被送給了下人,還告訴他別再獻殷勤了。
沒想到這小畜生御前行走沒幾日連公主都巴結上了?
汪佺將干瘦的指節捏的咔咔作響,若不是顧于含月的面子,他真想撲到云聽身上,把那張礙眼的文秀面孔撕碎。
“那公公慢走。”含月不咸不淡開口,卻說的跟逐客令似的。
汪佺心里憋了口氣,格外用力地踏在石磚上。
第11章 第十一章
含月靜靜立在原地,身量看起來有些瘦弱,卻格外挺拔。
她耳力好,若汪佺回頭或是想藏在紅墻后,任何細微的動靜都瞞不過她。
等汪佺徹底走遠,含月轉過頭,語氣還是如剛才那般生硬,“怎么回事?”
云聽墊坐在腳后跟上,輕輕活動了一下僵硬的膝蓋。
稍微一動,被火炙烤般的熾痛凝固住了關節,他竭盡全力穩住手背上顫抖的青筋,卻無法控制急促的呼吸。
含月半蹲下,把虛握成拳的小臂伸到云聽面前。
他沒有抬頭,掌心撐在地上一點點站起來,“公主是有什么吩咐嗎?奴婢這就過去。”
石塊的棱角膈進肉里,留下個個大小不一的坑洼。
“沒事。”含月見他疼的佝僂在原地,又想去扶他,可他執意要自己起來。
含月不知所措的收回手,“先去旁邊處理下你的傷吧。”
“奴婢這樣的身份怎敢在鳳鳴宮久留。”云聽一直垂著眼,似乎因為自己狼狽的樣子,而在躲避什么。
他著急起身往外走,但久跪的酸痛感和臉上的麻木交織在一起,腿下一個站不住,讓他好不容易支起來的身子一軟,緊接著又往下摔。
含月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一把托住他。
云聽在兩人相碰的那一刻,猛然捏住掌心,而后慢慢松開。
含月扶他到院子里最大的一顆榕樹下,讓他坐,“公主不會過來的。”
那棵老榕樹枝丫早已腐朽,只留下盤根錯節的巨大樹根,像是土地公公手里的老舊拂塵,還散發出一股道觀香爐里檀香的清香味。
含月是影衛,身上隨時揣了些舒緩止血的藥膏,但分量不多。
“這是活血祛淤的藥,給你用。”她從腰封里摸出塊方正的鋁皮盒,揭開薄如蟬翼的外殼,里面是糍粑那樣比較粘稠的米黃色膏體。
公主看不上太醫院給的那些跌打藥,又顧忌到她是女孩子,生怕哪處理的不留神就在臉上留了疤痕,專門讓杜醫師給她特制了幾盒藥膏。
“奴婢軀體殘缺,回去自己處理一下即可,哪用得上這般金貴的藥。”云聽覺得自己的手心臟,反過來用干凈的手肘去推她手腕,讓她趕緊把東西收回去。
含月性子豪爽,看不慣他這般扭扭捏捏的樣子,直接掌住他的手背,把他蜷縮的手指根根掰直,將藥膏拍到他手上,“胡說什么!殘缺了也是人。”
含月很少與人直接接觸,沒有知雪凝春她們那么能言善辯討人開心,連這好不容易說出來的寬慰話,都帶了一絲笨拙的局促。
云聽拍拍嵌在手心的石礫,又在衣擺上擦干凈灰塵,像對待什么珍貴的珠寶般,小心翼翼地打開鋁盒,用指尖取了薄薄一層。
整個右邊臉都沒了知覺,他看不見具體傷在哪里,只憑著知覺往剛剛自己下手的那處抹,也是傷的最重的地方。
他那手法,簡直像把高濃度的白酒,直接倒在了露骨的傷口上。
無法言喻的刺痛在這一刻被激活,翕動的雙唇瞬間失去了血色。
指尖頓時失了分寸,藥膏沾在高挺的鼻翼上 。
含月終是不忍心,用粗布縫制的素帕揩掉他嘴角殘留的血沫,又盡量輕柔的擦掉歪出去的藥膏,“這藥是剛開始是有些疼的,忍忍。”
她猶豫片刻,拿過小盒子,食指在膏體上轉了幾圈,往云聽鬢邊的淤紫上涂。
云聽偏了一下頭,躲開。
“奴婢身份低微,還是不勞姑娘費神了。”
說完,他輕輕咬住下唇,神色一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