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說提示您:看后求收藏(詩鼎小說網網m.gzstf.cn),接著再看更方便。
薄湛回過頭,發現衛茉已擁被坐起,清澈的眸光猶如水波中打著旋兒的綠葉,在他身上繞個不停,他微微聳眉,淺聲道:“醒了?”
衛茉似沒聽到,盯著他身上熟悉的墨色虎銜艾草紋緞袍,想起在霍府第一次見面時他好像穿的就是這套,不知道自己為何會記得如此清楚,迷茫之際,那只栩栩如生的白虎已躍至面前。
“拾掇一下,等下要去向祖父祖母請安?!?
充滿磁性的嗓音在衛茉額前泛開,她淡淡地嗯了聲,披上外衫下了床,喚來留風和留光為她梳洗,薄湛在后面默默看著那瘦得仿佛一吹就跑的身形,不自覺地想,小知那般要強的一個人,若真被困在這具身軀里該有多難受。
很快,衛茉著裝完畢,略施粉黛,珠玉薄綴,一襲水藍色的折枝牡丹影紋長裙配奶白坎肩,整體雖素淡了些,卻如出水芙蓉,純凈而雅致,比昨日的盛裝還美上三分。衛茉端坐在銅鏡前望著嬌媚動人的自己,微微抿唇,將所有不適應壓回心底,起身來到外廳。
薄湛早已坐在大理石桌旁,侯府的婢女正在上菜,兩碗八寶粥,一盤金絲酥餅,一屜蟹粉小籠包,六碟醬菜小食,還有兩杯羊乳,整整齊齊地擺了滿桌,待衛茉坐下后兩人便開始用膳了,婢女們都識趣的退到了門外。
其間兩人并無交談,安靜地對桌而食,衛茉見到有自己愛吃的話梅鴨子和酒漬櫻桃不免多吃了一些,而對于從前喝了會過敏的羊乳則是碰都沒碰,薄湛全都看在眼里,眸色更深了幾分,似一團黑霧,虛虛實實,讓人摸不清后面究竟藏著什么。
沉靜的氣氛中他們吃完了早飯,隨后就去了薄老夫人所在的引嵐苑。
時值深冬,外面還下著簌簌小雪,薄湛接過婢女手中的玉蘭花傘,撐開立于庭廡之下,衛茉望了兩秒,自覺地站到邊上,與他一同踏上了雪白的鵝卵石小徑。
侯府占地寬廣,從白露院到引嵐院要走一陣子,衛茉思來想去,終于開口問道:“侯爺,老夫人是否真如坊間所言不同意這門婚事?”
“是。”薄湛答得十分干脆。
衛茉點點頭,心中已有計較,“我知道了。”
薄湛偏過頭看了她一眼,道:“記得一會兒把老夫人這三個字改了?!?
衛茉頓了須臾才道:“我會改口的,謝侯爺提醒。”
這句話說完沒多久,穿過一片假山和蓮池,引嵐院三個燙金大字就出現在眼前,兩人并肩行至廊下,還未踏進廳里便聽見了訓斥聲。
“如此陽奉陰違,你眼中到底還有沒有我這個祖母!”
是薄老夫人的聲音。
薄湛遠遠望見跪在地上的那個背影,頓時眉頭一皺加快了腳步,衛茉緊跟在后,走進去粗略一看,除了老侯爺薄振基本到齊了。
正前方主位上坐著的自然是薄老夫人,鶴發蒼蒼,精神矍鑠,右下坐著大房一家,分別是大伯母馬氏、長子薄青和其夫人徐氏,而左下只坐了一個婦人,面容精致,氣質柔婉,不必多猜,應該就是薄湛的母親喻氏了。
兩人走到中間彎身行禮:“孫兒、孫媳給祖母請安。”
薄老夫人顯然余怒未消,只淡淡道:“你們且先坐到一邊?!?
她咬字清晰,語調緩慢,卻有種深不可測的感覺,衛茉稍稍抬眸,瞧見一張不怒自威的臉,氣魄非比尋常,只一眼便教她驚出了細汗。
不知跪在堂下被她訓斥的倒霉鬼是誰?
答案尚未分曉,薄湛的大掌伸了過來,牽著她走到下方的第一個座位處,微微垂首道:“見過娘?!?
衛茉跟著又施一禮,沒想到喻氏從太師椅上起身,托著她的手肘和藹地說:“無須多禮,這一路走過來有些冷吧?先坐下暖和暖和?!?
說完,喻氏拉著衛茉坐在自己身邊,恰好正對著大廳中央的銅爐,熱氣蒸騰,飛快地驅散了寒意,而薄湛則自然而然地坐到另一邊去了,眼睛卻沒離開過地上的人。
這時,薄老夫人身邊的嬤嬤彎腰低語了幾句,也不知說了什么,目光頻頻掠過衛茉,就在她滿懷疑問之時,薄老夫人開口了。
“也罷,就先呈上來吧?!?
隨后,一名婢女捧著紅木盒從簾后款款步出,背對著眾人打開了盒蓋,薄老夫人略微掃了眼就讓她拿下去了,嬤嬤聞弦歌知雅意,立刻讓人奉上了朱紅色的雙喜杯盞,里面的茶水還冒著煙,溫度正好。
衛茉霎時明白了一切,原來早上薄湛交給婢女的東西是貞操帕,她都忘了這碼事了,不過既然順利過關,想必是薄湛做了手腳吧?
她不動聲色地端起杯盞,跪在地上恭謹地向薄老夫人敬茶:“祖母,請喝茶?!?
薄老夫人接過來飲了一口,命嬤嬤遞上紅封,衛茉謝過便退下了,一切就像是走了個流程,她雖懷著誠摯的敬意,薄老夫人卻沒什么好臉色,歸根結底,還是對這門親事不滿意。
緊接著她聽到薄老夫人朝跪在邊上的姑娘問道:“你可知錯?”
“玉致知錯,不該頂撞祖母?!?
原來她就是薄湛的親妹妹薄玉致,怪不得昨天婚禮上為自己解圍,衛茉這般想著,不禁對她略有好感。
薄老夫人聽出她的言外之意,登時把杯盞往案幾上一撂,磕出極重的響聲,卻輕言細語地問:“你覺得私自練武沒錯?”
薄玉致咬著唇不說話。
自從她爹和伯父戰死沙場之后薄老夫人就明令禁止小輩們習武,薄湛軍職在身不受約束,而她只能偷偷地練,這下被發現了,薄老夫人要沒收她爹送給她的佩劍,她心里著急,無意中頂撞了幾句,惹得薄老夫人震怒,才有了現在這番對話。
薄湛太了解她那耿直的性子了,知道再這么下去只怕收不了場,欲替她求情,誰知剛開口就被打斷了。
“祖母……”
“不必再說了!”
薄老夫人吩咐嬤嬤拿來家規,逐一摞在薄玉致面前,厚厚的兩沓竹簡,積灰夾塵,看上去有年份了。
“你就跪在這念家規,直到明白自己錯在哪為止?!?
薄玉致本來就不認同薄老夫人因噎廢食的做法,更別提還要拿走她爹留給她唯一的東西,倔脾氣冒上來,抓著竹簡一抖,一字不落地開始念。
大伯母馬氏一直樂得看戲,此時卻不咸不淡地插了句嘴:“母親,新媳婦剛進門,不如讓她跟玉致一起讀,多了解一下府里的規矩,省得日后行差踏錯。”
薄老夫人的目光緩緩轉向衛茉。
衛茉知道自己腳下出現了一個坑,正在考慮裝傻還是反擊,見到薄湛一臉山雨欲來的模樣,心想這才是進門的第一天,若真與大房撕破了臉恐怕今后的日子都不好過,還是息事寧人的好,于是她毅然跳進了坑里。
“伯母說的對,我該向您好好學學?!?lt;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