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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霞看見她總算從躺椅起來了,大松一口氣,忙陪著她一道往前面走,邊走邊道:“不過蘇家送來的聘彩,倒還是照著杭州的規矩置辦的。小姐,看樣子蘇家對你很上心呢。”
邢若紫步子慢了下來,“這些話當著我的面說說也就罷了,若是到了前面也這樣滿嘴胡說,看誰能饒得了你!”
流霞在她身后吐了下舌頭,囁喏道:“是,小姐,流霞知錯了,流霞再也不敢了,流霞這樣是丟了小姐的顏面……”
邢若紫早已笑著轉過來,“行了行了,怪我平日里太寵你,你這嘴愈加貧了。就逞你眼尖,連聘彩都看過來了。”
流霞嘟著嘴道:“那許多東西,擺了滿滿一屋子,是人可都看得見呢。”
邢若紫但笑不語,只顧往前走,待走到前面屋里,她才知道,流霞這話當真不假。
屋子中間,八壇定酒裝在金色酒壇里,壇上蓋著綢布,扎成大朵的花,全擱在漆成紅色的木架子上。
綾縑錦繡的華貴衣裙,五彩綢緞,各樣貴重首飾、發飾,整籃整籃的水果、面點、肉類,還有除了定酒之外的大壇大壇的酒。
連杭州聘彩里特有的金釧、金鏈和金帔墜都特意置辦了送來。
廳中間早已置了高案,擺好了香、燭、酒、果,就等著行三揖三讓之禮了。
邢若紫看著這景象,頓時覺得手足無措起來。她平日里就算做出再淡定的模樣,此刻見到這場面,也維持不住了。這才真的意識到,自己是將要出閣的人了,心中不由慌了起來。
邢府的下人們忙碌地進進出出,屋中另一邊擺著要回贈蘇家的東西,成堆的繡品、各色男裝、青色及絳紫色的薄紗、杭州那邊特有的印花絲綢、金玉做成的筆架……
幾個女眷在置辦給蘇家回贈的定酒,除了兩壇酒外,還特意在一只空壇子里注入滿滿的清水,放入四尾純銀制成、栩栩如生的金魚,又拿來一雙特制純金筷子,用絲綢做成蔥狀模樣,緊緊纏在筷子上。
邢若紫看著這些,頭開始暈起來,旁邊高案上的一只綠色盒子晃入眼角。她心中好奇,走過去,伸手將盒子拿下來,見盒子外殼上粘著一張紙箋,上書“五子二女”。
五子二女……
眼里忽然水氣彌漫,想起從前曾有人用明亮的眼睛看著她,笑著對她說,以后等我封了親王,你便是親王王妃了,我喜歡孩子,替我多生幾個可好?……
回憶里那尖削的下巴在眼前一閃而過,她手一抖,盒子便要滑落下去,忙醒過神來,牢牢地抓住。
身后響起中年女子略微不滿的聲音:“紫兒,這通婚書可是你隨便能打開看的?還不快快放下。”
邢若紫聽出是母親的聲音,忙將綠色盒子放回原處,然后轉身,看見穿著綾羅綢緞華貴衣裙的婦人就站在她眼前。
邢夫人一臉急色,道:“好端端備好了的答婚書,準備和這些回禮一道送出去的,卻被個笨丫頭拿水給潑濕了。紫兒,你現在快點給寫一封。”
邢若紫驚慌道:“這答婚書豈是我能自己寫的?娘還是找……”
邢夫人打斷道:“來不及了,你爹那個火暴性子你還不知道?快些吧,蘇家的人都在前廳等著了,也沒法兒去尋別人了。”
邢夫人身后跟的小丫環早已在旁邊將筆墨備齊、紙箋鋪好,邢若紫見狀,只得咬唇,上前提筆,腦中轉過平日里閑時讀過的類書,手腕一壓,筆尖落在雪白的紙箋上。
“森啟:族望非高,聲猷弗兢,猥蒙謙眷,屢致勤誠,爰稽合姓之文,將卜宜家之慶。伏承某人性質挺立,器蘊夙成。以森第一女年已及笄,義當有適,特枉緘題之,及俾交秦晉之歡,仰以深誠,敢言非偶。在姆師之訓,雖愧未閑;而箕帚之勤,愿俾恭事。……”
待墨跡稍干,邢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