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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尉遲決腳下一頓,回過身子,道:“這么晚了有誰要見?”
喬總管湊了上來,壓低了聲音,道:“此次赴禮部試的一個舉子。”
尉遲決眸子一暗,身子一轉,腳下已快步朝中廳方向挪去。
沾染微塵的布靴輕輕踏入中廳側門,尉遲決身子一閃,避入旁邊一個隔間里。
尉遲翎坐在廳內寬大的紅木椅上,旁邊擱了一把鋪了軟墊的高凳,上面坐著一名甚是年輕的男子。
因是側對著他,尉遲決透過隔板看不清那人的臉,只能看見男子直直挺立的背,和穩穩擱在膝上的雙手。
當真不錯。
尉遲決在心里暗嘆一聲,少有人能在面對尉遲翎的時候還能保有如此風姿。再看看那男子坐的椅子,尉遲決心里已有幾分了然,老爺子這回是真的動了惜才之心,否則斷不會在告病期間、頂著被御史臺眾人彈劾的的風險、于皇上召見之前請這人過府一見。
正兀自想著,就聽尉遲翎沉聲道:“既然回來了,就出來見客。”
這一聲傳入尉遲決的耳中,他身子一震,無奈地嘆口氣,繞了出來,走至中廳中間。
年輕男子早已起身,揖道:“在下秦須,草字子遲。久仰尉遲將軍之威名,今日有幸得以一見。”語氣不卑不亢,聲音脆亮。
尉遲決抬眼望去,好一張俊臉!
皓齒星眸,劍眉斜插入鬢,身形雖微微偏瘦,但甚是硬朗,一張薄唇微微揚起,正看著尉遲決笑。
這男人在看著他笑。尉遲決眸子迷了起來,從未有人第一次見他,會對著他展露這般笑容。
不是諂媚,不是討好,不是緊張,也不是不知所適。
就似遇到多年不見的舊友一般,很自然地給出一個笑容來。
此人當真不凡。
尉遲決心里再贊一聲,口中笑道:“不敢。尉遲決,字定之。不必稱呼將軍之類的,成天聽了耳朵都要生出繭子來了。”
他袍子一撩,坐在另一側的凳子上,秦須見狀也坐回凳上。
尉遲翎花白的胡子抖了抖,冷哼道:“家門逆子。”
尉遲決摸摸鼻子,小聲道:“既要說這種話,何必要我出來……”
秦須微微一笑,道:“尉遲相公何出此言?我天朝人人都道尉遲將軍是英雄,這赫赫戰功不知給尉遲一門添了多少榮耀。”
尉遲翎濃眉微顫,道:“連年戰事給國庫添了多少負擔,只怕尉遲將軍心中沒數兒。朝中還須多些子遲這等良才,為皇上分憂,才是國之大幸。”
秦須斂容道:“尉遲相公過獎了。晚輩現在一介布衣,哪里能和朝堂公卿相提并論。”
尉遲翎朗聲大笑,道:“你于禮部試違例,皇上非但不革你功名,反而召你于邇英殿覲見,圣意已是昭然若揭。以子遲之才,入仕便得監丞、抑或大理評事之職已是定數。將來或進六部、或外派出任大郡太守、通判,得以歷練幾年,若是政績上佳,十年之內入政事堂掌印也非不可能之事。”
秦須聽至此已是臉色大變,急急起身,道:“尉遲相公……”
尉遲決臉色也一黯,不知一向以處事沉穩為人稱道的尉遲翎,今日對秦須怎會說出這番話來。
尉遲翎喉頭滑出笑聲,抬手向下按了按,道:“子遲不必這般緊張,坐下說話。”
秦須面色略有緩和,慢慢坐下,眼睛卻看向對面的尉遲決。
一襲黑袍襯著他一身戾氣,剛硬的身板,刀刻般的面龐,一雙黑眸深不見底。
秦須心里暗嘆,果如傳聞一般,當真是鐵骨錚錚的漢子。
兩人這樣互相打量著,又一齊笑出了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