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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封南面,有一間糕點很出名的客棧,那客棧的名字,就叫朝陽客棧。
日出東方,朝陽初升。
且去看看,卻果真是這。
小二一言不發領他上樓,他剛進門,背后就有人將門關上。整間客棧安靜得詭異,可每一個角落似乎都有輕微聲響,這里埋伏了不少人,鴻門宴,風雨欲來。
小二領他登上三樓,到了一間廂房前,輕輕叩門,待里面的人應聲,他才推開門。
木門緩慢打開,蘇云開一眼就看見了坐在正門口對面的明月。她氣色并不好,發也有些凌亂,唇色慘白,卻還是安安靜靜看著自己。他心中一痛,緩步走了過去。這才看見那四方桌子右邊,虞奉臨就坐在那。
虞奉臨笑道,“你比我想象中來得要快,看來你沒有走彎路,直接就過來了。我還怕你看不懂提示,真跑去東面了?!?
蘇云開淡聲,“如果真的是去了那,那侯爺也不會這樣怕我,畢竟只是個蠢人。”
“本侯怕你?何以怕你?”
“不怕,又為什么要用明月來要挾我?”
虞奉臨冷聲,“是,本侯是怕你,可也知道你怕什么。我請明月姑娘來這里,不是為了殺你們,相反,本侯要送你們個好東西,只要你效忠我,我此生所得的半數金銀,都是你的。在開封,也絕不會有人能為難你們半分。榮華富貴,權力地位……”
“侯爺是不是忘了,我是蘇家人?”蘇云開說道,“你應該知道我今晚進宮了?!?
“是?!?
“可是侯爺卻不著急,可見侯爺已經決定魚死網破了。你要的不是我去圣上為你翻案,而是要我蘇家效忠于你……畢竟我們蘇家在朝廷說話頗有分量,在百姓中也有美名。試想,如果我們蘇家先開口效忠你,那你要的帝位,就能坐得更穩了?!?
虞奉臨聞言,不再同他笑,眸光冷厲得詭異,“哦?你的意思是,本侯要造反?”
蘇云開冷冷瞥他一眼,伸手將桌上的空碗拿到面前,又從錢袋里拿出一錠銀子,放置其中。再倒以茶水,茶水從茶壺慢慢流出,鋪滿空碗,幾近溢出時,他才停下。末了又從錢袋中拿出另一錠同等值的銀子,放入碗中。
本是同價值的銀子,前者不溢,后者沉落,碗里的水卻立刻溢出了些。
明月看著,已覺奇怪,“這兩塊都是官銀,重量應該無差別,怎么后面這塊重這么多?”
“因為這是假銀?!碧K云開盯著虞奉臨,說道,“假銀里摻雜了鐵,所以比純銀更重。外表看不出來,可是一入水,就能立刻辨別出來。而這塊假銀……就是白影臨死前在山莊所得,至死都沒有松手放開的證物?!?
明月猛地一愣。
蘇云開聲音沉沉,壓抑著極大的怒意,“虞奉臨,你私挖礦山,采集鐵礦,就地制造假銀。可白銀珍貴,每錠銀子只加一點,也不需要將那么大的鼓山鑿空,我想,大部分的鐵礦,都被你制成了兵器吧?山上榆木可制箭、長丨槍手柄,就地取材,兵器、錢財,都有了,便可以招兵買馬,弒君奪位了!”
虞奉臨沉默片刻,忽然笑了笑,“你說得倒輕巧,制造假銀?如果是需要招兵買馬,錢可需要不少,也必然是要真銀子,否則我真起兵造反了,手下的人一旦發現是假銀,我便要被他們殺了,談何造反?”
“因為你將假銀分散給各地下屬,讓他們利用官職,為你換成真金,再運送回京。”
虞奉臨一愣,輕視的眼里,終于有了警惕。
蘇云開說道,“之前我在大名府府衙任職,去了不過幾個月,就突然收到調令,回京做了個禮部侍郎。明升暗貶,你心知肚明。只因我在大名府查獲的黃金貪污案,根本不是貪污案,而是那禹州知州也是你的人,他在為你以假銀換真金。只是那人是你,所以他不敢說,也不能說。黃金一案結束后,你怕我繼續追查,所以從邊塞趕回,進宮面圣,讓他將我調回汴京,與刑獄訴訟的案子絕緣?!?
虞奉臨沒有說話,他在聽,在詫異。只是他久經沙場,見多了風浪,如今尚能維持平和,沒有阻攔,也沒有動怒。
“可是你沒有想到,機緣巧合之下,我受邀前去鼓山,去那曾經作為制兵器,制假銀的山莊中。你大概也沒有想到,陳李朗辦事會那樣馬虎,挖空礦山后,沒有將工匠幫工住的地方毀掉。你或許更沒想到,那里竟會被他的侄子買下,更邀我前去。所以你也出現在了那里,說是避暑,實則是在監視我的行動?!?
明月的右手手腕還很疼,一直用左手捂著右手的她不由握緊,卻是身心劇痛,“是你將白哥哥毒殺的,是嗎?”
“那個捕頭么?”虞奉臨忽然笑道,“他追查假銀追到山莊,我給他灌了杯茶而已。對了,他的武功倒是很好,竟然能將我打傷,還逃出了山莊。早知道他還有力氣逃走,我就該多給他喝一杯茶……兩杯茶……”
“閉嘴!”明月氣得哆嗦,從未如此生氣的站起身大聲道,“那是一條人命!活生生的人命!”
虞奉臨呵斥道,“他如果老實待在衙門,做他的小捕快,我怎會殺他?”
“捕快的職責就是要抓你這種禽獸!”
明月抬手就往他臉上扇去,可根本碰不到人。如果不是蘇云開一把將她拉回,虞奉臨回擊的手便要將她的胳膊直接卸了。
“蘇云開?!庇莘钆R也不追究,只是冷眼盯看,“你說的沒錯,我的確是需要蘇家輔佐我。可即使沒有蘇家,我也是萬事俱備了。你們的效忠,能讓我更快的掌控朝政,若沒有,那我便多費一些時日,只是那樣,怕是會血流成河,連你們蘇家,也不例外。你不是想跟她在一起么,那又何必跟本侯作對。錢,本侯有,兵器,本侯也有。此次回京,為的,也是這件事?!?
“你看上蘇家的時候,就該想得到,它為什么會被你看上?!?
虞奉臨忽然覺得再說,也不過是多費口舌。蘇云開說得沒錯,他看中蘇家,也是因為蘇家世代忠臣。他以為能用錢財地位打動蘇家,也是他低估了蘇家的忠義之心。只是這樣一來,蘇云開也沒有留下的必要了。
“侯爺,我剛從宮里出來,你必然知道,那你可知,圣上給了我一份密旨,上面說了什么?”
“哦?上面說了什么?”
“若平西侯負隅頑抗,殺之;若平西侯愿入宮認罪,留他一命?!碧K云開說道,“我們進宮面圣,已經得到密令,讓大理寺去抓各地為你兌換假銀的官員,等他們押到,一個不招,總不會全都不招。全都不招,曾替你挖礦山的,曾替你運輸銀子的,總有人會招。到那個時候,你就算入宮請罪,也沒有用了?!?
虞奉臨長嘆,“我說了,我敢約你來,就已經是萬事俱備,如今你們這樣逼我,是在自尋死路?!?
“那為何侯爺還沒有動手,動手之后,再逼迫我臣服于你,不是更簡單?”蘇云開已經將明月慢慢護到身后,說道,“因為你根本沒有準備好,你需要我們蘇家這個籌碼,為你奪丨權!”
一直平靜的虞奉臨臉色已變。
“你根本還沒有部署好,否則從一開始,就該在我回開封的時候將我斬殺,再起兵奪丨權。你一再忍讓我,只是害怕我的死會暴丨露你所做的事。可你或許沒有想到,正是因為你的阻攔,才讓我追查到了真相。如果不是你做賊心虛,我或許現在還在做我的提刑官,平西侯,你是被自己絆倒了?!?
虞奉臨再忍不住,怒道,“蘇云開!若非你破壞我的計劃,我何苦匆匆忙忙趕回來!你斷我財路,毀我心血,如今更要致我于死地,為了那樣昏聵的皇帝,值得嗎?他們趙家人給過你們蘇家什么好處,可出過一品大臣?可封過侯?沒有,通通沒有??蛇@些本侯能給你。”
蘇云開搖頭,“你如果耿耿于懷這個問題,那你注定失敗。平西侯,我敬重你擅于兵法,在邊塞也頗有名望,深得圣上信賴,為何非要執著皇權。”
虞奉臨冷冷一笑,“同理,你問出這個問題,你也一輩子爬不到高位。”
兩人默然,小小包廂內,沉寂無聲。客棧外面已經有公雞打鳴,快要天亮了。
蘇云開說道,“你逃不掉了,去認罪吧?!?
虞奉臨笑道,“本侯不會認罪的,只是你們也出不去這屋子了?!?
明月察覺到他冷得入骨的語氣,緊抓住蘇云開,她被押到這里的時候就知道客棧內埋伏了很多人,沒有逃生的機會了。她緊抓住對方的手忽然被他反握住,輕輕一拽,就將她完全護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