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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月仗著背對他他瞧不見自己,微微一笑,問道,“那什么時候才是最適合的時機?”
瞧不見臉,少了許多剛捅破窗戶紙而產生的尷尬,蘇云開也笑笑,“七夕那天。如果不是平西侯和李康陸續出現,或許我已經帶你去了一趟月老廟。”
提及平西侯,明月稍稍偏身,蘇云開正撕她傷口處的衣裳,這一扯動,疼得她冷汗涔涔,忙忍下痛楚,凝神說道,“這次平西侯也跟著來山莊,不是很奇怪么?”
原來她也察覺了,蘇云開還以為只有自己覺得奇怪,“嗯,從他讓我調職回京開始,就一直很奇怪。我甚至感覺,他這次來鼓山,也是因我而來。”
明月疼得閉上兩眼,低聲應答,“只是他之前駐守塞外,你又沒去過那,怎么會得罪他的。”
“我也想不通……傷口不臟,也沒水清洗,我先給你包扎起來,會有點疼。”
明月已經痛得沒力氣說話,可又不想讓他擔心,他邊綁她就邊說兩句話,讓他覺得自己并不疼。忍到最后,差點沒暈過去。
蘇云開手上已沾滿了血,他在衣服上抹了抹就道,“轉過來吧,靠著我的身休息休息。”
明月勉力轉過身,動作稍微一大,整張網就跟著晃動,搖得樹葉碰撞,更讓人不敢多動。她有些力竭,癱瘓似的靠在他的身上,“水水他們這么久都沒來,肯定也被人困住了,不過……兇手到底要做什么……”
如果蘇云開能解答這個問題,他也會安心很多。但深思過后,他有一種不妙的預感——只怕兇手又要開始行動了。
與此同時,留在山莊里的人用過午飯后,誰也不愿在外面多待,就回房去了。
因蘇云開留下了陳達三人,此時他們不在,就跟著虞奉臨一行人。這樣一來這組就有八人了,寬大的屋子都顯得擁擠。
虞奉臨一人躺在床上午歇,其余人要么是在窗口小榻上,要么是在桌前坐著。忽然外面有人說道,“梁房棟梁老爺麻煩出來一下,我有事找你。”
眾人往那邊看去,只見明媚門外,有個人影微投。梁房棟聽見是蘇云開的聲音,起身往外走,他剛動身那人影就不見了,等他開了門,門口竟沒人。往左邊廊道拐彎處看去,就見個人手招來,蘇云開的聲音十分清晰。
“梁老爺,往這邊來。”
梁房棟心下微有遲疑,轉念一想蘇云開腔調要五人一起行動,單獨找自己,說不定是因為上回問話,看出他有所隱瞞,所以才只找自己。看來等會問完自己,也會找沈衛問問。他輕笑一聲,打定主意不說話,看他有什么辦法,最后還不是得放了自己。
想罷,提步出去,回頭關門時說道,“蘇大人單獨找我,我去去就回。”
因那人是蘇云開,誰也沒有多想,午后慵懶,誰也懶得跟著去。
大門緩緩關上,屋里光線又黯淡了三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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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云開和明月已經被困了快一個時辰,日頭高照,仍不見人來。因地處高位置,倒是能將對面修橋人收入眼底,太過遙遠,著實像是螻蟻搬家。
明月剛才忍痛忍得疲累,這會倚在他身上,已然酣睡。蘇云開就這么坐了將近一個時辰,也不覺得累。反倒是有佳人在旁,又互通了心意,心情愉悅非常,這樣倚一天他也無妨。
他低頭看著睡得香甜的明月,一察覺她可能要醒來,就抬頭看對面。
似乎是吊在這里太顯眼了,對岸的人往這探投瞧看,試著招手。蘇云開擺了擺手,對岸便有人大聲叫。
只是隔得太遠,聽不清楚,但回聲頗響,明月猛地抖了抖身,驚醒過來。她揉揉眼,迷糊道,“我怎么聽見我爺爺喊我了。”
蘇云開笑笑,“的確是個老人在喊,不過應該不是你爺爺,只是離得遠,又都是老人家的聲音,你又在夢里,就聽錯了。”
明月也笑了笑,“我真以為是我爺爺。我夢見他發現了我們倆的事,卻瞞著他,被他拿著鞭子追。你就帶著我跑啊跑,突然就都變成了孩童模樣,你拉著我的手往前跑……啊……”明月摸了摸腦袋,“爺爺就變成那條大黃狗了,在追我們。”
蘇云開忍了忍笑,“噓,這個夢千萬不要告訴你爺爺。”
“才不說,不然就真的要被他追著打了。”明月伸了個懶腰,扯動了傷口,又倒在他身上,“疼。”
“別亂動。”蘇云開想了想,伸手攬住她,給她固定姿勢。
明月感覺到了腰上的手,沒有吱聲,安靜倚著他,說道,“他們還在喊么,聽得見,但聽不清。誒……你聽,現在的聲音像不像小侯爺的?”
蘇云開側耳聽了聽,笑道,“像,像極了,如果閉上眼,我真要以為是他……”他驀地頓住,閉眼細聽,忽然想到一件事,“明月,假設現在我們是在兩間房,你聽見我和白水說話,但白水此刻卻在其他地方,你覺得有可能么?”
突然打比方,卻聽得明月糊涂,“這是什么意思?水水跟你說話,人卻不在你面前?”
蘇云開點頭,“你沒有看見我和白水,但是聽見了我們的聲音,所以你做了我的證人,說我和白水當時在屋里。可實際上卻是,我模仿了白水的聲音,而白水并不在屋里,在做別的事情。”
明月不解,細想他的話,再聯想到山莊的案子,猛然想通,吃了一驚,“你的意思是,你懷疑崔修和趙康就是兇手?”
“崔修是什么身份?”
“說書人。”
“說書人靠什么吃飯?”
“故事……和……”明月恍然,“口技。”
厲害的說書人能模仿世間萬物的聲音,當然也包括人。簡單如東西落地、刀劍聲、灑水聲,復雜如獸類吼叫、人聲,又有百鳥鳴叫、嘈雜聲響,五花八門,都能從一個嗓子里出來,讓人真假難辨。
常有說書人站在屏風后,待聽客聽完,表演結束,撤去屏風,卻發現原來那后面,竟只是一個人,卻演繹出了數十種聲響,叫人驚嘆。
若說這個,蘇云開和明月也才剛剛聽過。
那就是沈衛請來的名家,崔修。
在山莊第一晚,崔修的口技可謂滿座驚艷,只是在全都是嫻熟大家的藝人之中,留下的印象不是最深刻的。如今兩人回想起來,再聯想兇案,倒有點明白為什么兇手費那么大的力氣將他們困起來了。
——此時提心吊膽的山莊眾人,最信任的人,就是蘇云開!
崔修如果冒充蘇云開去引誘下一個要殺的人,只怕是不費吹灰之力。
想到這,蘇云開急切想要下去,可這里實在太高,明月又受了傷,一旦割斷大網,那兩人都要重傷。重傷之下能不能爬回山莊,還是個未知數。
明月嘆氣,“也不知道水水他們怎么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