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聞堰寒薄涼的目光掃著她,卻并未松開手。
在這種時候還能失神,聞堰寒看似平靜的面孔下早已翻江倒海。她談過幾個男友?和他們進行到什么程度了?剛才沉默的那幾秒里,眼前又會浮現(xiàn)誰的面孔。
溫幾栩迎上他的視線,不愿提及腦子里那些黃色廢料,顧左而言右,“我記得這兒好像有一輛bme92,正好也是我決賽能用的馬力,要不晚點我們試試?你教我怎么用經(jīng)驗判斷。“
聞堰寒垂眸看了她半晌,最后退了半步,拉開了兩人間的距離。
連山的總經(jīng)理帶著一行人迎了上來,態(tài)度恭謹,向兩人介紹庫里到的新貨,聞堰寒懶怠地聽著,臉上沒什么神情,眾人暗自心驚,不免覺得是不是不該多此一舉,畢竟這位可是將車玩得爐火純青的角色,拿來糊弄那些業(yè)余的公子哥還行,在聞堰寒面前提及這些,太不夠看。
“昨天剛到的,聞先生要不先試試?”
聞堰寒抱臂而立,臂間搭著的手工西服褶皺明顯,卻并不影響他周身透著的冷冽氣質(zhì),身形雋永而修長,微抿的薄唇叫人辨不出喜怒。
而跟在他斜后方的女孩,約莫十八九歲的模樣,雙瞳剪水,滿面桃紅,櫻唇的色澤嬌潤而清凌,視線在停靠了一排的映著花里胡哨涂鴉的車身掃過,是那種張揚的、野蠻生長的美麗,美得驚心動魄。
饒是見過不少美人的總經(jīng)理也愣了幾秒,盯著她微微出了神。
直到聞堰寒冷戾的目光掃過來,他才自知失了分寸地移開視線,頓時脊背生寒,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聞先生,西服我讓人替您熨好了送過來。”
“不必。”聞堰寒說,“我不喜旁人碰我的東西。”
總經(jīng)理連連應(yīng)聲,仍舊驚魂未定。
聞堰寒側(cè)目,同身側(cè)的人說話時,語氣明顯比先前柔和了幾分:“不是說要試e92?怎么就這會功夫,又想試別的了?”
“我就隨便看看,沒說要試。”溫幾栩一一掃過,反將一軍道:“你怎么只想著比賽。難道比賽過后我就不能過來玩了?反正這什么場地都有,到時候約幾個朋友一起,還能飆車玩點刺激的。”
聞堰寒漆黑的瞳眸像是黑曜石,輕哂道:“這次的行程還沒結(jié)束,就惦記著下次,你倒是會給我安排。”
溫幾栩彎唇,不以為意地抬眸:“總要勞逸結(jié)合放松一下嘛,而且和我在一起,你難道不開心嗎?”
聞堰寒低笑一聲,不語。
這一幕倒是讓熟悉他脾性的人倍覺詫異,對眼前這位漂亮又精致的小姐不由得生出幾分肅靜。
溫幾栩最后還是挑了e92,聞堰寒坐在副駕,就像是考試的時候老師在旁邊看你答題,緊張、忐忑及一系列復(fù)雜的情緒涌上來,第一次漂移竟然滑了胎,與地面摩擦出尖銳刺耳的聲響。
幾乎是在那刻,溫幾栩的余光看到他輕皺眉梢。
在終點停下后,溫幾栩搓了搓掌心,緩解微潮的汗意。
“栩栩,你在緊張什么?”
清凌的嗓音響起,在耳畔卷起一陣涼意。
溫幾栩自知剛才的表現(xiàn)差勁,別說是能進決賽的水準,就算是初學(xué)者都覺得丟人。
“剛才沒發(fā)揮好是因為……”你在旁邊看著我。
溫幾栩頓住,思緒飛快轉(zhuǎn)動。
若她說她曾將他視做偶像、榜樣,豈不是平白增添了他在感情上的氣焰,于是搖頭,故作高深地嘆氣:“算了,說了你也不懂。”
聞堰寒啞然失笑,拿出一方錦帕來,仔細地擦著她布滿潮意的手,絲帕不知是什么材質(zhì)的,柔軟,沁涼,所過之際,帶著淺淡的沉香木香氣,手心很快就恢復(fù)了干燥。
襯衣領(lǐng)口松散地敞著,他逆著光,耳骨之上的那枚鉆釘閃著零星的碎光,凌厲的五官輪廓被光影模糊成明暗兩面,有種神明給予世人恩賜的距離感。
溫幾栩張了張唇,最終什么也沒說,安靜地感受著縈繞在彼此間難得的歲月靜好。
直到她的手重新落在方向盤上,聞堰寒才淡聲道:“不要把這場比賽看得太重要,栩栩,你以后會走得更遠、更高,心態(tài)不能總像現(xiàn)在這樣脆弱。”
溫幾栩又問:“你十五歲第一次參加比賽的時候,也像我這樣嗎?”
“沒有。”聞堰寒慢條斯理地收起錦帕,徐徐道:“我和你的出發(fā)點不一樣,我不想贏,也不是因為熱愛。”
當(dāng)年聞家內(nèi)部的廝殺有多驚心動魄,溫幾栩早聽說過無數(shù)個版本,每一個都比早些年的狗血豪門劇還刺激,只是讓人意外的是,上位后的聞仲衍僅有一子,自妻子離世后,再未婚娶,時常為眾人所樂道。
而作為大家族唯一的嫡系繼承人,玩賽車這么危險的游戲,無疑是將整個聞氏的根基架在刀刃上,不說別的,但凡哪個虎視眈眈盯著的旁支在聞堰寒的車上動手腳,聞仲衍數(shù)十年來構(gòu)建的商業(yè)帝國,大權(quán)旁落不過只在一瞬。
在這樣的情況下,他選擇賽車竟然不是因為熱愛。
“為什么……?”
溫幾栩側(cè)眸,對上一雙冰冷沉寂的眼睛,讓她覺得有些陌生。
溫幾栩后知后覺地發(fā)現(xiàn),這段時間她與他的關(guān)系看似好像突飛猛進,卻并未有著太過實質(zhì)的進展,有關(guān)他的過去、習(xí)慣、癖好,都是從旁人口中得知,她連他常年戴著的那串沉香的淵源都不知道。
“聞堰寒。”溫幾栩正色喚他的名字,“你不是說,我從未試著了解過你嗎?可我覺得,是你設(shè)防太高,才沒有給我這個機會。我在你面前就像是一張白紙,而你呢,你所有的秘密都被你藏在深處。”
聞堰寒神情松動,并未打斷她的話。
溫幾栩鼓足一口氣道:“或許你應(yīng)該嘗試著對我打開心扉,不用很多的。在你不夠信任我的時候,只需要一點一點、每天一點地告訴我,久到積累得足夠多——”
她望著他良久,聞堰寒才說,”栩栩,你未必想知道真相。有些東西只需要抓住一點就夠了,越是深究,越是無力。“
迎上他深邃的視線,溫幾栩從中捕捉到了上位者的警惕與周旋,像是一根絲線懸在她的心口,她討厭這種觸不到底的感覺。
她不是足夠有耐心的獵人,需要明確地看到獵物為她露出的臣服姿態(tài),哪怕是溫吞如遲硯,也會在這種時刻,向她展現(xiàn)出內(nèi)心的脆弱與柔軟。
這是她追了聞堰寒這么久以來,第一次生出泄氣的挫敗感。
可是他明明失控地吻了她,和她做了那么多越界的事,他卻不愿意把心交給她。或許江鶴軒說的沒錯,所有人的警告也沒錯,聞堰寒不是她玩得起的人,他從骨子里就是一個淡漠的人。
溫幾栩從小到大受的委屈都沒這一天在聞堰寒身上的多,先前被他斥責(zé)的情緒如潮汐般爭涌而出,濕了眼眶。
“我知道了,你就是只想和我玩玩而已,所以在你眼里,我和別人有什么區(qū)別?”
小姑娘的眼淚說掉就掉,啜泣的聲音伴隨著嬌縱的語氣,捂著臉不愿意同他說話,聞堰寒的心像是被刺了一道,針扎似地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