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濯纓搖搖頭，示意無妨。

她對仙侍道：

“將地上的斷指撿起來還給赤荼郡主，她若有心，還能續(xù)上，只不過下次再做這么幼稚的事，恐怕就不能讓她的玩偶這么全須全尾地回去了。”

沉鄴渾身一顫。

這數(shù)月以來的折辱，沉鄴一概咽下，只當(dāng)是韜光養(yǎng)晦，并不入心。

但此刻濯纓輕描淡寫的態(tài)度，卻令沉鄴胸中不免燃起一團(tuán)火。

“赤水濯纓！”

他猛然開口，叫住了欲轉(zhuǎn)頭離開的濯纓。

自從濯纓廢了他仙力離去之后，午夜夢回之時，因她而生的愛恨無時無刻不在灼燒著他。

他恨她毀了他的大業(yè)，廢了他的根基，讓他淪為一個女子的階下囚，恨不能生啖其肉，將她也如這般日日囚在身側(cè)，折她風(fēng)骨，毀她心性。

但比起這些，他更想掐著她的脖頸向她問個究竟。

“為什么……”鮮血從指縫滴滴落下，但他卻并未低頭看一眼，“你恨我從前對你無情，但你對我有何曾有情？你當(dāng)年待我，可曾有如今待謝策玄，待上清天宮的半分真心？”

有眼色的副將很快將撫仙宮外的仙侍遣散，立在門內(nèi)的濯纓良久才轉(zhuǎn)過身。

但也只是靜靜看著他，什么也沒說。

見她毫無波瀾的模樣，沉鄴臉色鐵青，心頭最后幾分希冀消散的同時，情緒也愈發(fā)冷沉陰暗：

“阿纓，你不肯愛我，卻對上清天宮的那些人傾盡真心，可惜，聽聞須彌仙境來勢洶洶，誓要摧毀上清天宮，只要我尚有一口氣在，定要看著你珍視之人灰飛煙滅，而你痛苦不堪的模樣。”

有那么一瞬間，濯纓真想讓他這口氣就這么斷在這里。

但她到底還是忍住了。

沉鄴不畏死，甚至不畏羞辱，畏的一生受制于人，永無出頭之日。

不多時，收到斷指的赤荼郡主匆匆而來，見沉鄴尚有一口氣在，她松了一口氣，又有些忐忑地上前道：

“濯纓公主……我并非有意冒犯你，我只是……”

從頭至尾沒同沉鄴說過一句的濯纓看向赤荼郡主：

“你要讓他為奴為婢作為懲罰，我并無意見，只不過，他受你驅(qū)使，還能知道須彌仙境如今與上清開戰(zhàn)，恐怕沒少在背后做些小動作，赤荼郡主，你失察了。”

沉鄴面色微變。

赤荼郡主心中一驚，猛然清醒。

難怪她宮中護(hù)衛(wèi)來報，說近日宮內(nèi)似有陌生面孔走動，她本以為是上清派來的天兵，如今仔細(xì)一想，莫不是沉鄴打算渾水摸魚趁機逃脫？

她神色一凜：“濯纓公主放心，回去后我定當(dāng)嚴(yán)加看管?！?

語罷，她又抬頭試探著問：

“只不過公主今日斬斷一指，是……沉鄴他惹怒了您？沒關(guān)系，鞭子烙鐵辣椒油，您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給您準(zhǔn)備！不用顧及我，我承受得了的！”

看著赤荼郡主躍躍欲試的模樣，濯纓一時失語。

“……不必了，你可能受得了，但我沒有這種愛好。”

饒是濯纓，一時間也猜不透這位自幼愛慕沉鄴的赤荼郡主，如今是以什么心態(tài)，將沉鄴囚禁在自己身邊。

仿佛是看穿了濯纓的不解，昔日刁蠻無禮的錦鯉族郡主笑了笑：

“濯纓公主放心，沉鄴與我有滅族之仇，此仇天理難容，我絕不會原諒他，只不過——”

她眸光微變，語調(diào)有些許低落。

“我傾慕他多年，早已成了習(xí)慣，難免也會有心軟之時……但是，每次只要我有心軟的念頭，就會命人抽他一鞭子，以向我亡故的族人懺悔，也是告誡我自己，莫要忘了血海深仇?！?

“……”

見她赤荼郡主一副歉疚模樣，濯纓差點以為她說的是抽自己一鞭子了。

算了。

她著實無法理解這種扭曲的感情，也不太想繼續(xù)深入了解。

濯纓命人送走了這兩個不速之客，只睡了一個時辰的她又回到了撫仙宮。

水鏡明滅，是遠(yuǎn)在九曜星宮的神官在向她傳訊。

“……星主，已經(jīng)查過了?！?

計都神官緩緩道來：

“功德殿內(nèi)仍有時韞仙君的功德簿，并且功德簿內(nèi)新增了多項功德值，她不僅性命無虞，恐怕仙力還在不斷精進(jìn)中?！?

濯纓追問：“功德值是如何標(biāo)注的？可有標(biāo)注原因與地點？”

“這個……沒有，只寫明是以仙力救下垂危凡人，且上面的字跡有許多都并不明朗……”

“不明朗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救了，但沒完全救活，有失敗的可能?！?

濯纓看著桌上攤開的地圖，一時間陷入疑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