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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祝隱洲神色清冷,并無大仇得報的快意,皇帝在心底無聲輕嘆,隨即道:“先帝已去,你心里的擔子,可以放下了。”
祝隱洲靜了靜,并未說好,也并未說不好。
見狀,皇帝另起話頭:“東宮的一應布置,要等晗霜從洛陽回來看過后再定嗎?”
祝隱洲是皇帝同發妻唯一的兒子,他以前是世子,今后也會是太子,這是毋庸置疑的事情。
東宮是他們夫妻倆今后要住的地方,自然應按他們的心意來布置。
聞言,祝隱洲心里一頓,鬼使神差地沒有提起沈晗霜想和離一事,只說:“我們不住在宮里。”
帶沈晗霜進宮請安那日之后,祝隱洲曾無意中聽沈晗霜同她的陪嫁侍女春葉說起,宮城富麗堂皇,卻也冷冰冰的,她一走進去就覺得壓抑。
前太子逼宮謀逆那晚,宮里血流成河,東宮更是曾遍地尸體。且祝隱洲和沈晗霜都喜潔,她應也不愿住在別人住過的地方。
皇帝沒多干涉,只說無論是將原本的平南王府改名繼續住下去,還是尋個地方另外建府,都由祝隱洲和沈晗霜自己決定。
當年他被先帝臨時支去了城外的軍營,沒能護住他的母親。皇帝心有虧欠,所以自那以后,皇帝從不會強迫他做任何事。只要是祝隱洲的決定,他都會順著他。
祝隱洲想將先帝的尸身扔去亂葬崗,他便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祝隱洲要把先帝駕崩之前忍怒違心寫下的罪己詔公之于眾,他也會配合。
皇帝也恨自己的父親,是他奪去了他深愛的女子的性命,也讓他失去了原本無憂無慮,滿心依戀父母的兒子。
自那日之后,當年那個愛笑愛撒嬌的孩童,便似是已經學不會笑,也再不會哭泣難過了。無論遇到任何事,他都漠然待之。
眼前的祝隱洲仍是他和發妻的兒子,卻對包含他在內的所有人都疏離冷淡。即便已經娶妻,兩人之間也并不算親近。
先帝是個一心只看得見皇權的瘋子。有些事,他身為人子下不去手。
但他的兒子想做,他會遂他心意。
“登基大典上,朕會宣布立你為太子,晗霜為太子妃。”皇帝提起另一樁正事。
“但晗霜眼下不在長安,太子妃的冊立禮便留到她回來之后再辦。此事你親自去沈府同沈相說明,才不算怠慢。”
祝隱洲眼前閃過那紙和離書,卻神色如常地應了下來。
第11章 遇見表哥
長安至洛陽的官道上。
離京后沈晗霜不急著趕路,便一路走走停停,賞了不少沿途的好景致。
出嫁這三年來,為了操持王府中饋,也為了能多待在祝隱洲身邊,沈晗霜每次暫離王府都會估計著時日,不會在外耽擱太久。
如今王府于她來說已是往事,去何處、去多久,便都只由沈晗霜自己的心意來定。
沿途新開了幾處新的酒肆,沈晗霜記得,舅舅因早年在外行商的經歷,格外喜歡這種小酒肆中的酒水獨有的粗烈,她便都嘗了嘗,挑了些好的買下。
“選出來的這些酒,到洛陽后分一半給舅舅便是,他的年紀上來了,也不能多飲。”沈晗霜吩咐道。
她身邊的春葉揶揄道:“姑娘應該也饞這一口了吧?”
沈晗霜回味了一下唇齒間的酒香,笑著如實說:“是有些饞了。”
春葉是沈晗霜的陪嫁侍女,自幼便跟在她身邊,自然知道她在明家時被舅舅帶得也喜歡偶爾飲一些酒。她并不貪這一口,只是興起時會嘗一點,從不會飲醉。
但嫁入王府后,為免誤事,也擔心一向喜潔且從不飲酒的祝隱洲會不喜歡她身上帶著酒氣,沈晗霜便再也不曾飲過。
“別讓外祖母知道我帶了酒回去,”沈晗霜不忘叮囑春葉,“不然她老人家心里也得想著這一口。”
和舅舅相比,外祖母才是真的上了年紀。前幾年大夫便囑咐過,外祖母不能再飲這些烈酒了,至多只能嘗一點更溫和清淡一些的。
說起來,這應是從外祖母那兒傳下來的習慣,沈晗霜的母親也喜歡品酒。
沈晗霜記得,自己兒時還曾跟著父母一起釀過酒,封壇的酒埋在她親手種下的那棵石榴樹旁。
父母說要等到她覓得心上人之后同他共飲,但沈晗霜見祝隱洲在大婚那日都以茶代替合巹酒,便沒有提過此事。
祝隱洲應更習慣時刻保持清醒,不喜這種可能會攪擾人心神的東西。
這次回洛陽,她倒是可以把那壇酒挖出來,自個兒喝了。
沈晗霜記下了此事,回到馬車上。
暗處,祝隱洲的近衛斷云陷入了自己人生中少有的兩難時刻。
從長安出發后不久,他便發現,除了自己以外,還有一人在暗中跟著世子妃。
他本以為是有人居心不良,可暗中跟上去察看后才發現,那人竟是鎮西將軍的次子,林遠暉。
世子成婚前,曾命斷云去查過世子妃的生平。他記得,林遠暉與世子妃自幼相識,關系頗好,比陳蘭霜和世子更稱得上“青梅竹馬”四個字。
雖然陳家和平南王府曾有意議親,但陳蘭霜對于世子來說沒有任何特殊的意義。
而林遠暉第一次上戰場之前,可是信誓旦旦地同他父親說過,若他立下軍功,便讓林將軍替他去沈府提親。
只是在林遠暉返京之前,平南王府和沈家便定下了婚事。
那都是陳年往事,擺在眼前的事實才是最讓斷云為難的——
林遠暉很熟悉沿途可以留宿的地方。世子妃每到一處,他便會提前趕去下一處,事先探查清楚沿路的情況。若前面有什么事端,他也會先一步解決干凈。<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