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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得城門,遠遠便聽見鼎沸的人聲,駱寶珠偷偷掀開車簾看,驚叫道:“真的好多人呢,三姐,把河都遮住了,看不見。”
衛(wèi)菡笑道:“不用怕,一會兒下車,坐上游舫,那些人就擋不住了。”
因離得近,片刻功夫就到,姑娘們戴著帷帽紛紛下來,走到岸邊,瞧見那踏板橫亙在游舫與岸之間,駱寶櫻抬起腳步又放下。看著悠悠長河,想起她曾經(jīng)從游舫摔下河中,瞬時被黑暗淹沒,才發(fā)現(xiàn),這個噩夢從來也沒有從她心里真正的驅(qū)除。
近水情怯,她竟一時無法動彈。
等到姑娘們都過去了,她還沒有走,駱元昭見妹妹好似害怕,連忙走過去,輕聲詢問:“是不是怕水?”
聲音溫柔落入耳邊,駱寶櫻才回過神,嗯了一聲:“有些怕,瞧著這踏板很窄。”
能三個人通過的,窄得到哪里去?駱元昭扶住她胳膊:“我陪你過去。”
有他在身邊,駱寶櫻才敢抬腳,只是身子軟綿綿的,靠在他身上,那是半拉半抱,才把她送到游舫上。
☆、第 26 章
白河東邊有座水榭,乃皇室中人觀龍舟之處,當初為表大梁國繁榮昌盛,修建的極為奢華,頂上金色琉璃瓦折射出的光芒,竟比太陽還要耀眼。
此番,皇帝楊立連同皇后娘娘羅氏正并肩坐在一早設(shè)下的寶座之上。
眼見愛妻郁郁寡歡,楊立握住她的手輕輕拍了拍道:“珍兒要知曉你這般,定是在天之靈都不能安好了。”
羅氏拿起帕子擦眼睛:“這等節(jié)日我忍不住便念起她,她啊,最喜歡熱鬧,若是還在,定是早早就來宮里,問我討粽子吃,她喜歡吃御廚做得火腿粽。”
想起那個粘人的侄女兒,羅氏難過的不能自已,她這輩子沒生過女兒,自從弟弟弟媳去世后,便常接羅珍來宮里住。羅珍乖巧又聰明,什么都是一點就通,她越來越喜歡她,甚至沒了那種遺憾。
誰料天降噩耗,這樣的侄女兒竟然走了!
楊立也不知如何安慰,柔聲道:“陳玉靜已死,珍兒的仇也得報,你莫再惦念她了。”
“那有何用?”
撞船的吳公子被流放,而陳玉靜有父親宋國公護著,因當初混亂并無證據(jù),便算有丫環(huán)瞧見,單憑一家之言,宋國公立下許多軍功,楊立也不好草率斬了他女兒。只羅氏執(zhí)拗,費盡心機調(diào)查,誰料陳玉靜受得太多折辱,最終畏罪自盡。
可羅珍也不會就此復活,只留下一腔的空落。
楊立眼見羅氏傷懷,招手叫劉瑩過來道:“你陪陪你姑姑。”
劉瑩忙坐在羅氏身側(cè),知曉她在想什么,輕聲細語道:“表姐往前最怕姑姑傷心,姑姑一傷心,表姐就會撒嬌,扮作兔子哄姑姑,差些拿蘿卜啃起來。而今表姐不在了,姑姑傷了身子,誰又能哄您?表哥一個大男人,只會看在眼里心疼,到底沒有表姐那樣伶俐的。”
楊旭就坐在前方。
為羅珍這件事兒,他也勸過她好多次。
羅氏明白劉瑩的意思,她還有兒子呢,便算看在兒子的份上,也得活得健健康康的,她輕吸一口氣:“你說得是,人死不能復生,想必珍兒如今已投在好人家,但愿她有父有母,誰都疼她。”
羅珍的運氣一向很好,劉瑩心想,若真投胎了,想必也會過得不錯吧?
說話間,羅天馳來請安,羅氏見到侄兒,終于露出些許笑容,楊立看著這英氣勃勃的侄兒,也笑道:“聽旭兒說你很是刻苦,等過一兩年,也該為朝堂效勞了。”
這是要給他職務的意思,羅天馳大喜,連忙謝恩,又朝楊旭拋去個感激的眼神,畢竟是這大表哥在皇上面前說了好話。
楊旭比較穩(wěn)重,沉著臉道:“別洋洋得意,在做事前,我必得考你的。”
“表哥真比皇上還要嚴苛呢。”劉瑩撲哧一笑,拿帕子掩著嘴。
羅天馳正色道:“我定不會辜負皇上厚愛,大表哥,到時你盡管放馬過來。”
真是年少輕狂啊,楊旭搖搖頭。
走出水榭,羅天馳立在岸邊,瞧著水面上一片游舫,心里想,今日姐姐隨衛(wèi)家來觀龍舟,也不知此刻在哪里?只他與衛(wèi)家關(guān)系不好,著實沒有借口去看她,或是等到中秋吧,到時她定會單獨出來。
耳邊忽地傳來笑聲,一只手搭在他肩膀:“在想什么?莫非瞧中游舫上哪位姑娘了?”
“渾說什么?”羅天馳聽聲音便知是華榛,拂開他的手道,“我是在想昨日讀的兵書,《紀效新書》里提‘兵之貴選’,咱們大梁雖有武舉,可世襲居多,好些紈绔子弟……”
“士別三日,當刮目相看啊。”華榛挑眉道,“還想拿勛貴開刀,你別忘了你自己的身份,咱們雖吃皇糧,可幾代為朝廷賣命,子孫得些庇佑理所當然。你是不要腦袋了,被幾位國公爺,侯爺聽見,小心哪日取你性命。”
“話都沒聽完便嚷嚷。”羅天馳道,“誰說廢除爵位了,只是嚴加考核罷了。”
“那不是把你自己也算在里面?”
“我又不怕!”羅天馳昂首挺胸。
華榛笑起來,攬住他肩膀:“走罷,去看龍舟賽,我押了一百兩銀子,若是贏了,翻三倍!”
“就你錢多。”羅天馳捶他一拳,“沒有一回贏的,還押呢!”臨走時,又扭頭看一眼游舫。
見他確實有心思,華榛雙手抱在胸口:“莫不是在惦念那個什么,像羅姐姐的三姑娘?”
駱家來京都,憑他臨川侯府耳目靈通,自是知道的。
羅天馳沒料到他還記得,一時竟答不出話來。
兩人關(guān)系等若穿同一條褲子,華榛知曉自己沒猜錯,嗤笑道:“你真是入魔了,我便看不出來哪里像。要不,我替你去衛(wèi)家看看?你不與衛(wèi)三哥交往,是你的事兒,我還得向他求張字呢。我那老爹,最是欣賞他寫的狂草。”
侯府子弟神勇,多數(shù)都是四肢發(fā)達,頭腦簡單,倒不是說笨,只在琴棋書畫上的造詣未免淺薄,不比書香門第,是以愛才的侯府,許多便將女兒下嫁于文官府邸。
臨川侯府的大姑奶奶,便是嫁與江家,二姑奶奶,也是嫁入江南的胡家。
羅天馳哪里容他胡來,忙道:“我沒在惦念她,你去干什么?”
“不惦念,我也得去看看衛(wèi)三哥啊。”華榛是一根筋的,起了性子就拉不回來,轉(zhuǎn)身便大踏步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