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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回過神,將字畫鋪于檀木書案。
“請三表哥賜教。”
小臉端莊,客套話都不說,意思是,沒別的,就是來給你指點一下就走的。
衛(wèi)瑯目光在秀麗的毛筆字上掠過,從青玉筆筒里取出支羊毫,放于她手邊:“再寫一遍予我看看。”
墨香隨著他動聽的聲音同時襲來,縈繞在身周,久而不散。
☆、第 21 章
竭力忍住要發(fā)燙的臉皮,駱寶櫻一下將羊毫拿在手中。
假使不當他是自己的未婚夫,寫個字又有什么呢?她大咧咧坐下,小手一揮,刷刷刷就寫了一遍。
好似疾風暴雨般,迅疾的完成了。
這三表妹的性子著實有些奇怪,不過衛(wèi)瑯還不至于閑得要去了解這樣小的姑娘,只完成兩位長輩的囑托,認真道:“孫過庭在《書譜》中曾言‘察之者尚精’,故而臨帖前必先觀之,你既然能背下,可見熟悉。”
“構(gòu)字當然都要瞧清楚,不然豈不是白下功夫了?”駱寶櫻道,“只我落筆輕飄的毛病不易改。”
“或者也不用改。”
聽到這話,駱寶櫻驚訝的抬頭。
上方的男人眸色清澈,如潭中水倒映出她的影子,微微一笑亦是動人,入木三分的道:“前朝柳文姬,字如水上浮花,別有一番風韻,親手寫得詩集曾在京都流行一時,人人稱好。而你的問題,在于力量不均,構(gòu)字不正,雖則臨王延的貼有所助益,然要寫出自己的韻味,恐還得花一些功夫。等你了悟,便是落筆輕,到時也能自成一體。”
徐徐道來,儼然把自己當夫子。
駱寶櫻悶聲不吭,因衛(wèi)瑯話中含義很清楚,她字寫得好,全是因臨帖得來的功夫,若拋開,什么都不是。可她又不要做字畫大家,在姑娘們中間,已是很不錯了。
這人啊,要求真高!
難怪外表再如何溫雅,骨子里的輕狂仍在,誰也瞧不上,故而便是她羅珍如此出眾,他不也沒放在眼里嗎?還有陳玉靜,也是才貌雙全,那日將花扔在他懷里,他拂袖任它落下,連停留都不曾,弄得她一身尷尬。
姑娘們聚一起,私下都稱他如河中蓮花,可遠觀而不可褻玩焉。她與他定親,才叫眾多人嫉妒,可不就能親近了嗎?
見她神游天外,衛(wèi)瑯的筆管落于她頭頂:“平日里你也這樣發(fā)呆?”兩次他指點時,她都心不在焉。
好像夫子的戒尺突然打來,駱寶櫻嚇一跳,回過神摸著腦袋哼道:“你講得太深了,我聽不明白,你重新講一遍。”
衛(wèi)瑯挑眉:“你其實并不想來,是不是?”
幾次躲開他不說,來這兒練字也不集中,可分明是很聰明的小姑娘,倒是為何?要知道,得他指點,總是件好事。
駱寶櫻氣悶,并不想被他知道真相,想一想道:“上回你借我披風,都被二夫人說了,這回練字又不知道說什么呢。”
這衛(wèi)家大房,二房的老爺,不是衛(wèi)老夫人生得,總有些隔閡,幸好衛(wèi)老夫人一直得衛(wèi)老爺子寵幸,在家中地位不倒,但平日里磕磕碰碰是少不了的。
小小姑娘想得倒多,衛(wèi)瑯道:“大人的事兒不用你操心,既然祖母同意,二伯母不會再多嘴。”
“哦!”駱寶櫻拖長了語調(diào),又露出小姑娘的天真來,歪頭看向他,“既然如此,請三表哥繼續(xù)往下說吧。”
他不嫌口干,讓他說個夠。
結(jié)果在書房耗得一個時辰才出來,其間衛(wèi)瑯將一壺茶都喝光了,當然駱寶櫻也沒落到好處,寫滿一張又一張的宣紙,駱寶櫻心想,這么喜歡教人,怎不去當夫子?在翰林院委實浪費大才,該派去國子監(jiān)才好呢!
她揉著發(fā)酸的手指回宅院。
這樣的待遇,她不看在眼里,倒是駱寶樟垂涎欲滴,只可惜她今年已十四,標準的大姑娘,怎么也不可能讓衛(wèi)瑯去教,只得望書房興嘆。
過得幾日,三山書院終于放出消息,愿意讓駱元昭,駱元玨去那里念書,駱昀很是欣慰,拜謝了衛(wèi)老爺子以及衛(wèi)二老爺。
哥哥又要離開她了,駱寶櫻很是舍不得,將平日里攢得銀子送到他手里:“要是膳房伙食不好,哥哥就自個兒使人去集市買些食材送去。”
不知是不是像生母,駱元昭雖是俊秀,可身體真有些瘦弱,不能不叫人擔心,那又是家里最疼她,毫不需要付出,就能全心全意關(guān)心她的人。駱寶櫻的確也有幾分真心,也知道,那是她將來的靠山。
因為姑娘就算嫁出去,就算被稱為潑出去的水,可只要有娘家,便是一份依仗。
駱元昭哪里要她的銀子:“別人都能吃得這份苦,我也能。再說,你這點兒還不夠我塞牙縫的。”
“你牙縫可真大。”駱寶櫻撇嘴兒,“你的銀子都給我買東西了,你又剩多少?”
“多著呢。”駱元昭從袖中摸出一張銀票于她看,“昨日父親拿給我的,叫我照顧好弟弟,你當咱們家真那么窮?不至于連可口的飯菜也吃不起。”伸手將妹妹攬在懷里,摸摸她頭上梳的兩個花髻,“三山書院離得近,我隔幾日就能回來一趟,不是什么生離死別,別弄得那么悲切了。”
“那你還抱我。”駱寶櫻哼道,“我都沒來抱你呢。”
駱元昭哈哈笑起來,覺得自家妹妹可愛又調(diào)皮,捏捏她的臉,心想長大了也不知被誰娶走呢!
到得那日,一家子都來相送,不比這親兄妹兩個依依惜別,戀戀不舍,駱元玨雖與駱寶棠同胞,卻并不親密。駱寶棠不喜哥哥對玉扇冷淡,駱元玨不喜她總勸他,竟是一句話都沒有說。
在人群里,玉扇暗暗掉淚,卻也沒有辦法,她一輩子的念想都系于駱元玨,然而他此生最討厭的卻也好像是她。
既如此,也只能裝作與他毫無關(guān)系。
兄弟兩個坐著馬車走了,衛(wèi)家二公子衛(wèi)恒,年已十八,去年考中舉人,進士還不曾中,先入了國子監(jiān),笑著與他們道:“我在三山書院待過七八年呢,此去一趟,終生不悔。”
是在寬慰他們,老太太道:“瞧見大公子如此風姿,咱們也該放心的。”
眾人都笑起來。
衛(wèi)恒原也是英俊男子,身材修長,五官精致,只有衛(wèi)瑯珠玉在側(cè),終是差了幾分。他目光落在駱寶樟身上,她今日穿了件粉色繡芙蓉的襦裙,花色艷麗,更突出了她風情的眉目,竟是比往前第一眼看到還要來的漂亮。
京都女子多重規(guī)矩,有些便顯得刻板,而駱寶樟是正好相反,一舉一動如水輕飄,只可惜她一來,便只知道看著衛(wèi)瑯。<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