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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何時,她踏入這門,本是憑著衛家未來孫媳的身份,而如今呢,卻是衛老夫人的堂親,誰也不認識她。
衛家百年的老宅在傍晚沐浴著光,明亮厚重,眾人走在其間,路過精巧的樓臺亭榭,除了在心中感慨,一個字都說不出口。歲月在這府邸刻上了風霜,能鎮壓住初初來此的客人,只剩下驚嘆。
從垂花門進去,繞過影壁,走上甬道,駱寶珠抓著駱寶櫻的手,輕聲道:“衛家好大啊,比咱們家大了幾倍,我都不記得路怎么走了。”
“來回多走幾次就會熟悉?!瘪槍殭褤u搖她的手,“再說,還得住幾日呢……”正輕聲細語時,只聽后面駱寶樟發出一聲輕呼。
極輕極輕,只有近旁的人才能聽見,駱寶櫻詫異的看向前方。
原是有人來了。
年近二十的年輕男人穿著身天青色的春袍,外罩件淡藍薄衫,也不知是什么織就,在風中閃耀著華光,竟是比那日光還要耀眼。
待到走近,方才見他容貌,昳麗爾雅,清漣出塵,仿若不帶一絲煙火氣。
眾人目光都被吸引,就連駱寶珠那樣小的姑娘都傻乎乎盯著他看。
唯獨駱寶櫻,她雖然也在看著他,然而心思太多了,只見他神采飛揚,沒有半分的憔悴,那火氣就直涌上來。
看來她的死,終究對他是沒有什么影響吧?
他越無動于衷,她此番笑得越甜,就等著喊他一聲表哥哥呢!
☆、第 17 章
衛老夫人雖嫁入名門望族,然論到自個兒的家世,祖上幾代務農,與駱家沒有兩樣,要不是她父親好似魁星投胎,祖上冒青煙,也是難以入仕的,故而她的底氣一直不足,那親戚也都不入流,唯獨堂妹,駱老太太一枝獨秀,兒子成器,竟也做成了官府之家。
往后提到自家親戚,她能有個說法,且幼年與老太太素有情誼,衛老夫人格外看中駱家,使衛瑯親自迎到門口。
一眾人中,年紀最大的自然是老太太,衛瑯上前行禮:“祖母日夜念叨,姨祖母您總算來了?!?
聲音略有些低沉,好似悅耳琴音,老太太咋一瞧見這等俊美的男兒,晃神片刻,哎呀笑道:“你定是瑯兒了!老姐姐啊,當初來咱們家,張口閉口都提到你,不知多疼呢!你今兒不上翰林院?”
“正當清閑,與上峰告假,提早回來了?!毙l瑯言行舉止很是斯文,又朝駱昀,袁氏與兩個少年一拱手,“表舅,表舅母,兩位表弟好?!?
并沒有看向幾位姑娘。
到底是世家子弟,目不斜視。
袁氏一早知曉衛家的名聲,今兒只見衛瑯一人,管中窺豹,大約也能猜到此家的門風了。不過既然是親戚,何必如此見外?她笑一笑,與四位姑娘道:“快來見過你們三表哥?!?
原先失魂的駱寶樟連忙端正了形態,昂首挺胸,做出大方的樣子。
三月春衫削薄,十四歲的姑娘發育良好,當真是波濤滾滾,鶴立雞群,加之蛇腰纖細,更引人注目,只衛瑯神色淡淡,并沒有多加注意,倒是目光從駱寶櫻面上掠過時,略微停頓了下。
委實是因她笑得太甜,不若駱寶棠矜持,駱寶樟故作矜持,駱寶珠天真,她那笑,從眼角眉梢暈染開來,說不出的燦爛。一雙眸子也生動,瞳孔如曜石,沉在潭底,湖面波光盈盈,耀眼至極。
好似星子倒映。
見他看著自己,駱寶櫻斂衽一禮,手掌交疊放在腰間道:“三表哥。”
小小的人兒,大方得體,聲音也甜,衛瑯一眼就看出,這四個姑娘中,這個是教得最好的,但也沒有放在心上,朝她稍一頷首,又去與老太太說話,領著他們去上房。
丫環婆子們魚貫而出,穿戴整齊,絲毫沒有聲響的立在身側。
老太太瞧在眼里,砸了咂嘴,暗道袁氏說得不錯,這些世家當真不一般呢,等回頭自家買了宅院,是得好好管教,千萬不能丟了兒子的臉,毀他前程。別看老太太平時散漫,始終還是把駱昀放在第一位的。
到得上房,衛老夫人領著一眾女眷已經站在門口等著了,見到她,眼淚就淌下來,拿帕子擦道:“上回一別,咱們可有十年未見了!”
聲音仍是那樣慈祥,駱寶櫻看向她,高高瘦瘦的,頭發梳得一絲不茍,正是印象里的樣子。當初她來衛家做客,也曾被衛老夫人拉著手,笑著打趣,說她嫁進來,衛瑯定然會每日早些歸家,不在翰林院弄勞什子的武宗實錄。
她眼眸微濕,而那頭老太太已經與衛老夫人相擁而泣了。
眾人忙來相勸。
好一會兒才平息,衛老夫人拉著老太太的手一同入座。
衛家大爺在大名府任職,大公子在青州任職,故而女眷,只余衛二夫人程氏,衛三夫人何氏,令有二房兩位姑娘衛菡,衛蓮,人數并不多,就算是初次前來,也都容易記得。
衛老夫人一一去看的時候,輪到駱寶櫻,怔了一怔,心想這孩子與她生母竟是七八分的相像,猶記得那時去探望老太太,見到駱夫人時的驚艷,人也和善,只身體不太好,說話間就咳嗽了幾回,果不其然,生完駱寶櫻便去世了??蓱z這孩子沒親娘,但當著袁氏的面不好說,衛老夫人拿出一個荷包送與駱寶櫻,笑道:“跟觀音菩薩面前的玉女似的!”
聽到夸獎三孫女,老太太笑瞇瞇道:“還會打葉子牌呢,猜得可準了,有她在,我都不愁吃喝?!?
眾人都笑起來。
衛老夫人道:“你呀,還是老樣子,不過我平日里也冷清,你來了,正好與我解解悶兒?!?
衛二夫人打趣:“哎呀,來了高手,我可得多準備些銀子了!”
衛三夫人卻是安安靜靜的,并不怎么喜歡說話。
駱寶櫻偷偷瞧她一眼,發現她眼底有些愁容,暗道也不知是否在為自己傷心?畢竟當初,衛三夫人也是很滿意她這個未來兒媳的,也只有他……她小嘴兒撅起,朝衛瑯看。
他坐在衛老夫人的右下首,神態閑適,寬大的袖子搭在椅柄上,露出半截修長的手指,潔白如玉。
庭階芝蘭,用來形容他最合適不過。
不過駱寶櫻對他實在生氣,要換作是衛瑯去世,只怕自己早就哭得天昏地暗了,哪還有什么心情見人,他倒好,還出來迎客呢,恨不得就上去,拿拳頭狠狠捶他幾下!
興許是目光太過炙熱,衛瑯略有察覺,朝她看去。
然而此刻,駱寶櫻又無事人一般,乖巧的坐在駱寶珠身側,臉上掛著淡淡的笑,很是天真可愛,讓他誤以為錯覺。
當然也沒有在意。<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