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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歲的小姑娘,不管是身體還是心智,都處于一個快速成長的狀態,許是知道與家人作對無益了,袁氏心想,她自己也是九歲時才開竅的,看見姨娘被打,才知曉她的生母只是個玩物,從此后,一心一意的對待袁夫人。
袁夫人看她改過,她才能嫁與駱昀,不像別的兩個庶女,到頭來都沒有什么好結果。
這駱寶櫻定也與她一樣,此番才知曉一些事理。
周姑姑低聲訓斥兩個小丫環:“再不好好服侍姑娘,小心攆出門!”見她們怕了,方才扶住駱寶櫻的胳膊道,“走罷,三姑娘。”
甬道兩旁種著桂樹,有些耐不住寂寞,在六月中便早早開了。駱寶櫻隨周姑姑慢騰騰走著,剛要轉入拐角,卻見一個十來歲的小姑娘疾步走來,穿件海棠紅繡纏枝梨花的短襦,素白挑線裙子,生得花容月貌,惹人注目。
且不似駱寶珠小娃兒一個,她夏日衣裳單薄,蓮步輕踏,身子微搖,胸口便已經很是可觀。
駱寶櫻下意識低頭,卻看見自己那兒平平,險些捶胸頓足,想當初她也是妙齡大姑娘,走到哪兒都如鶴立雞群,誰想如今這般寒磣,還不知要長幾年呢。
不過想到現這身份,怎么也不可能再遇衛瑯,便是有那絕世風姿又如何?他早晚得另娶佳人!
駱寶櫻思及至此,又氣又惱,也不管自己有胸沒胸了,只恨不得飛到京都去看看。
☆、第 3 章
來人乃駱家大姑娘駱寶樟,當年王氏產下嫡長子駱元昭,身子虧損,子嗣困難,故而兩位姨娘便有了機會,先后生下駱寶樟,駱寶棠,駱元玨。
直到六年之后,王氏才又有喜,生下駱寶櫻之后便去世了。
是以駱寶櫻雖是嫡長女,卻是排行第三。
眼見她與周姑姑在外面,駱寶樟疾步上來,拉著駱寶櫻的手道:“我才聽說你的事兒,不是不舒服嗎,這是要去哪兒?”
周姑姑是袁氏的忠仆,對于妾室一流,乃至庶女都是不太喜歡的,看駱寶樟裝出一副關切的樣子,代替駱寶櫻道:“三姑娘已搬至東跨院,正是要去歇息。”
駱寶樟面色微變,才知道金姨娘是真被趕到西苑去了。
她目光在駱寶櫻身上流連,暗想當初她才從滄州來,便得罪府中大大小小,故而父親才讓她住在西苑,怎么病了一場,父親竟待她好了?
真是叫人難以理解!
她原就是來試探的,可見塵埃落定,知曉無法相幫金姨娘,當下微微一笑道:“原是如此,那三妹妹快些去罷,等你好些了,我再來看你。”
這樣虛偽的關懷,駱寶櫻原先也不是不曾遇過,她在宜春侯雖是唯一的姑娘,可侯府親戚中,表姐表妹不少,其中一些還不是嫉妒她的身份?面前一套,背后又一套,等到她與衛瑯定親,難聽的話更多,竟說是因皇后娘娘的懿旨,衛瑯迫不得己才娶她的。
真是瞎了眼睛了,衛瑯雖是清風朗月,俊美無雙,可她哪樣不如他?論樣貌,京都里總能進得了前三,才學也是,曾有年輕公子贊她華容灼灼,如芙蓉照水,令人忘餐,意思是瞧見她,饑餓的人都忘了吃飯,還不美嗎?
故而當初衛瑯瞧見她,便是慣來驕矜清高,也多看她好幾眼。
何來逼迫之說?
不過比起一慣捧著她的公子哥兒,他確實有些不咸不淡,她曾暗地里磨刀霍霍,打算成親之后,必是要讓他臣服于石榴裙,誰料全都泡湯了!
想著嘆口氣,如今這些已與她無關,強打起精神,她與駱寶樟道:“大姐姐有心了,等我舒服了,必會請你一聚的。”
看起來有氣無力,果然身體還不曾好,駱寶樟又有些怨怪金姨娘,只是熬個補身的湯,何必非得與駱寶櫻熬藥撞在一起,不是自找不痛快?
她應了聲好,轉身走了。
駱寶櫻來到東跨院時,已經空蕩無人,金姨娘遭受屈辱搬得很快,不過仍遺留下一些物件,瞧著都有些陳年老垢,她眉毛皺了皺,生怕碰著,將手縮在袖子里。
“周姑姑,這些東西我用不著。”她詢問道,“可否搬去別處?”
周姑姑道:“隨姑娘的意。”
駱寶櫻見她并不管,卻也沒立時搬走,在屋里走了一圈,才道:“這里很好,也不缺什么,請你替我謝過母親。”
其實她是不太滿意的,因一早見過袁氏的廂房,再與此地一比,差別很大,不過她才九歲的孩子,能提什么意見,難不成還叫袁氏給她重新修葺一番?怎么也不可能,瞧著尚算通風,格局不錯,也就罷了。
在西苑的家具,物什陸續搬來,丫環們一一安置好,周姑姑這才告辭。
駱寶櫻躺在竹榻上,瞧著老氣的青色蚊帳,什么也不愿多想便睡了過去。
日子總要過的,她現在正慢慢學會的便是妥協。
不知不覺,在駱家已待得大半個月,自從身子痊愈之后,駱寶櫻每日都來給老太太請安。她話不多,若是見老太太打葉子牌,便安靜的坐在身側瞧著。
自古以來,女人們消磨時間的玩意兒并不多,故而葉子牌橫空出世,一下就俘獲了眾位太太的心,閑暇時招朋喚友,胡到方休,在京都也極為流行。駱寶櫻的二姑姑便是此種好手,好到什么程度呢?她要打葉子牌,已經沒有多少人愿意跟她玩了。
老太太今兒手氣不好,放在桌下小抽屜里的銅錢已經輸得差不離,眼見這把有些轉機,打得分外謹慎。然而輪到決勝一擊時,她有些猶豫,不知道出什么好,因為算準對面的人正等著其中一張葉子牌。
手指在上方輪流摸過,老太太咂咂嘴,忽地扭過頭瞧了一眼駱寶櫻,見她眼眸閃亮正盯著自己的牌看,打趣的問道:“寶櫻,你說我該出哪張呀?”
對面胡太太笑起來:“哎喲,老太太您這是要找救兵啊!”
老太太只笑。
這三孫女兒啊,沒有以前那么不討喜,知道問安,也有耐心,最有趣的時,不像其他幾個孫女兒,她會看她打牌。
其實駱寶櫻吶,一來是閑著無事可干,她琴棋書畫樣樣都會,不用每日刻苦練習,二來,老太太這里偶爾會有冰啊,而且瓜果點心很多,她時不時的就拿來吃,想讓自己長快點,三來,看葉子牌真的挺有意思!
所以老太太剛一問她,她就指了指八萬貫:“祖母,打這個。”
老太太其實打葉子牌天賦不是很好,打了十來年水平仍不突出,就在猶豫間,孫女兒指了一張,給她做了決定,這牌就打出去了。
對面沒有人胡牌。
而老太太摸了兩圈牌之后,竟然自胡了,十二番,一下贏得六十文銅錢,因駱昀的關系,怕影響不好,老太太玩得很小,生怕有人趁機賄賂,故而這是很大一筆錢。
她笑得皺紋都成了菊花。<script>chapter1();</script>