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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蕓很想告訴娘她的近況, 看娘高興, 像小時候一樣笑著抱住她,然后說一聲,妞兒真棒。
她好想娘啊,希望在下頭,娘能過得很好,特別好,來世投生成大家閨秀,享盡世間榮華,一輩子無憂無慮。
黃紙被燒成了細碎的黑灰,從火光中騰起又飄落,散在盆周圍,散發著煙塵焦味。
“他們收到了錢,在底下會很高興的。”安立夏輕聲道。
不知是在安慰那兩人,還是在安慰自己。
小蕓哽咽著“嗯”了一聲,悶頭燒紙。
火不知是何時熄的,天也不知是何時亮起的。小院里的燭火亮了又滅,日頭左歪右斜,窗邊就不知不覺出現了第一片紅葉。
“王爺,今日感覺如何?”紀應淮照常去主殿上班,看見坐在桌旁用早膳的五王,行禮問安道。
“神醫來得正好,”王爺激動地撐著桌沿,站起身展示給他看,“方才從臥房到這兒,我都是自己走過來的,沒叫人扶!”
紀應淮笑著恭喜他,“再保養保養,沒多時,王爺就可以和正常人一般,再長的路也行走自如了。”
他的康復進度比紀應淮想得要快上不少。本來說的是三個月能站起來,現在才剛兩個半月,就已經能走一走了。
大概是這個世界的藥材質量好的緣故。
“神醫不愧是神醫,”王爺連聲稱贊,“不過我能行走這事,暫時莫要外傳。當然,待事情落定之后,我自會為您請功,直升太醫署。”
什么事情落定呢?
當然是皇室子弟爭奪至高之位的事情了。
紀應淮心知肚明,他熟練地跪下表忠心,“王爺放心,不該說的,草民全都會叫它們爛在肚子里。”
“神醫是明白人。”王爺笑著請他起身。
做過治療,五王入宮他回屋。
樹蔭底下成了小朋友們的開放式秘密基地,小蕓和明禾安安靜靜地畫畫,立夏就坐在他倆邊上繡花。
并蒂蓮香袋已經掛到了紀應淮腰間了,他現在在嘗試給小蕓繡一塊帶油菜花圖案的手帕。
今天王妃也在這,她在喝安立夏做的薄荷奶,順帶教一教他繡法。
紀應淮沒去打擾他們,他上一邊去理藥材了。在這呆了數月,他從市場和王爺那邊弄到了不少珍貴東西。
縣城醫館那邊,前些日子剛給他報信來說一切都好,還把一部分收益連帶他的舉人月奉一并送了來。
正好裝修房子花了不少,那部分空缺又填上了。
他們在這兒乘著秋日的干爽涼風,悠閑自得,宮里卻是暗潮涌動,人人臉上掛著笑,心里卻各有各的算計。
皇帝早就到了
立儲的年紀,他先前一直拖著,因為他最中意的兒子殘疾了,若是小五能好起來,他還是傾向于把皇位給這個有勇有謀的孩子繼承。
可是,那么多年過去了,五王的腿一直沒有起色。
聽說他最近依舊在積極治療,還是特地從遠方請來的醫師,但也沒有什么改善。
本來倒也無所謂,帝王身體康健,再等個五六年立儲也不遲。
只是,最近天象有異,帝星閃動,乃是新皇崛起之兆。
皇帝親自去確認過,不是下頭的人胡說,他真真切切地看到了一日比一日更亮的帝星。
這時,后宮恰好傳出了思夫人有孕的消息,而且據太醫署稱,胎兒已有四到五月大了。
宮中已經數年沒有這樣的喜事發生了。
年近六十的皇帝被老來得子的喜悅沖昏了頭,再加上天象的暗示,在掖庭宮確定了起居冊無異常后,他當即宣稱這孩子若是皇子,落地就是未來儲君。
于是,思夫人一舉成了宮里萬眾矚目的寶貝疙瘩,她挺著肚子,在發現有孕的當晚就住進了玉宸殿。
那是皇貴妃才能住的地方。
五王爺坐在輪椅上,被推出御書房的時候,他想著對他態度不似往日熱情的父皇,在心里哼笑了一聲。
無情帝王家,不過如此。
當年他母后逝世時,皇帝多悲傷啊,在護國寺當著他們幾個嫡子女的面,當著母后的牌位說,再不立后。
一生都會銘記這個從王府就開始陪伴在他身邊的女人。
后來,他成年封王,出宮獨自開府,沒多久宮里就傳出消息,皇帝要立當時的貴妃,他母后情同手足的姐妹為后。
可能他更像他母后吧,生來就是個情種,真的不懂他這個父皇到底在想些什么。
就比方說現在,廣而告之地宣布,會把一個還沒出生、能力不明的皇子立為儲君,然后冷落他這個除了腿受傷外,其余的完全能圣人皇位的多年繼承人選。
他是老糊涂了,還是吃錯藥了?
五王爺想不通,從前那么精明的父皇,怎么這會做的事情這么粗糙又好笑。
他那幾個想爭位子的兄弟可都不是好相與的主。連他都差點被坑死在雪原上,那個還是胎兒的小家伙,能不能順利出生都是個問題。
而且,就算皇帝現在身體好,那人老如草木枯衰,變化幾乎是一瞬間的,他還能穩坐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