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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大醫治病,必當安神定志,無欲無求,先發大慈惻隱之心,誓愿普救含靈之苦。若有疾厄來求救者,不得問其貴賤貧富……”*
師徒二人認真地念著,這是孫思邈《大醫精誠》里的內容,是每一個中醫學子在初入學時,都需要學習銘記的。
紀應淮大一時的某個周末,他們整個專業都被喊去了圖書館前面,站在高高的臺階上,一起誦讀醫學生宣言與《大醫精誠》選段。
雖然很難說有沒有形式大過內涵的嫌疑,但著實能調動學生對職業的認同感。青年人的齊聲朗誦,無論在今后的哪一天回想起,都如震春之雷,令人觸動。
再迷茫無措時,也可喚回初心。
在醫學這條漫長的路上,會遇到各種各樣的挫折與打擊,最容易消耗的就是能支撐學子前行的信念。
既然小蕓入了門,紀應淮和世間所有的老師一樣,希望她能真正從自己這兒學到東西。不說造福一方、青史留名,至少得成為一個好醫生,一個有仁心、有技術且為患者考慮的醫者。
就如醫學日內瓦宣言所述那般,“我將用我的良心和尊嚴來行使我的職業,我的病人的健康將是我首先考慮的。”*
家里多了個孩子,擁擠的小臥室里得給她理個床位出來,日常用品也得準備。
不過好消息是,他們近日就要搬進縣城的新宅子,那兒的家具物什紀應淮都請人置辦好了,新買的家仆們隔日就到村里來接人。眼下先湊合兩天,之后小蕓就可以有自己的房間了。
紀應淮盛了兩碗燉好的雞湯,安立夏與小蕓一人一碗。剩下的湯和肉舀進米飯鍋里,蓋上蓋悶著,到中午就是一鍋香噴噴的雞湯飯。
他在空出來的鍋里把紅燒雞肉做了,一會安立夏只要盛出來就能吃。
看著餐桌邊一大一小慢慢喝著湯,臉上是如出一轍的沉醉,紀應淮輕笑,“二位,往邊上坐坐,我搬個桌子。小蕓,喝完了到路口來找我,先學學問診。”
“是,師父。”
“夫君,今天早上的霞云怪怪的,怕是要下雨。”安立夏憂心道。
他們家連斗笠都沒有,若下了大雨,淋濕了容易傷風。
“好,一會瞧著不對我就回來。”
出攤的時間晚了些,已經有幾個等在那兒了。聞著他身上的肉香,有人調侃道,“紀老爺今天家里燒的什么好菜呀?”
紀應淮溫和地笑著,說是大娘送他家夫人的老母雞,他不過是沾了夫人的光,飽飽口福。
眾人就帶著善意地笑開了。
這村里如今都知道,新晉的舉人老爺和他的小夫郎感情可好了,兩人上哪都要一塊。
小蕓出來時,紀應淮正在給一個青年切脈。
他是林參的親戚,叫林木,平時老是做夢,還全做噩夢,經常半夜嚇醒。
前幾天晚上半夢半醒地出去放水,見到了個古怪的黑影子,在田里飄來飄去。
他當時沒被嚇到,回來后躺在床上越想越怕,竟硬生生嚇得發了場高燒。
還好比較年輕,身體結實,自己熬一熬也挺過來了,就是落下了點后遺癥。
“老幺,我這,我一放水就停不下來,滴滴答答的,怎么辦呀?”林木愁眉苦臉,他剛娶妻,這毛病影響夫妻生活。
膽氣虛容易受驚,小便淋漓不盡又屬淋證*,紀應淮綜合兩方考慮,給他開了藥。
“放心,吃了藥就會好的,不是什么大問題。”
“哎,”邊上有個漢子插嘴道,“說到黑影子,我昨晚也見到了,不知道是不是有人在裝神弄鬼。”
“什么樣的黑影?”紀應淮心下一動,裝作什么都不知道一樣,他問道。
漢子想了想,“人樣的,有好幾個。我在院子里打水,掩著門,那黑影子沒看見我。路上和田里都有,不知道在干什么。”
好幾個?
紀應淮微微皺眉,怎么,有人想作亂?
“這周邊有出現過歹人嗎?”
林木和漢子都搖頭,“咱們這兒可太平了。”
“不過老幺你得當心著點,”林木壓低聲音道,“你風頭太盛,盡量早點搬去縣城吧。這村里,眼紅你的人可不少。”
漢子也湊過來,“是了,紀老爺,你家那破屋門都關不牢。”
紀應淮謝過他們的善意提醒,心里也稍稍在意起了這件事。人紅是非多,昨夜那糞水已經是在給他敲警鐘了。
安立夏說今日有雨,果真西天的烏云就堆起了小山,朝他們這兒推過來了。
紀應淮搬桌子回去,小蕓幫他把長凳提上了。這姑娘人瘦瘦小小,力氣倒還挺大。
她估計是在家里干活做慣了,一時間閑不下來,進了屋也不坐著,就跟在兩個大人身后轉。
瞧著她,就好像瞧見了剛進醫院的實習生。紀應淮笑道,“你倆都去坐,等我炒個蔬菜就開飯。”
“師父,我給您燒火吧。”
小蕓不等他回答,一溜煙就跑去灶口了。這孩子挺機靈,眼里也有活。紀應淮心想,要是他導師見了小蕓,估計會很喜歡。
安立夏不想一個人呆著,就默默地站在紀應淮身邊給他拿碗筷。
外頭轟隆一聲,半邊天都黑透了,屋里點了燈,熱騰騰的肉湯飯被端上了桌。三個人圍坐在墻邊,像是一家三口,溫馨極了。
紀應淮拿了破木盆去墻邊放著接水。前些天來人的時候,他找過瓦工,試圖修一修房頂。但瓦工說這木梁都爛了,一動說不定房梁都能塌下來,修不了,勸他們早點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