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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女的眼睛睜的很大,像是根本想象不到他居然能夠厚顏無恥的說出這樣的話來。
“我是塞里婭的公主,原定要與你議親的王國明珠。”她指控,“你身邊的人,奪走了我的名譽、身份與容貌,現在又站在這里,將要奪取我的婚姻與未來的丈夫。”
一時之間滿場嘩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在少女和公主的身上來來回回的游走,像是想要認真的辨別她們之間到底有什么細微的不同,究竟誰是真正的公主,誰又是冒名頂替的怪物。
懷中捧著花束的公主用哀傷的目光注視著自己面前的少女。她抬起手來摸了摸自己頭頂的王冠,向她搖了搖頭。
“不。”公主說,“我才是公主。”
“是啊,是啊。”人們簇擁在他們的身邊,將三個人圍攏在最中心,“你沒有王冠,沒有華服,沒有珠寶和首飾,也沒有王子的愛。”
“你不是公主。”
少女感到了巨大的荒謬和不可置信:“可是我有自己的王國,自己的父皇與母后,我為什么不是公主?”
王子已經對這一場鬧劇感到了厭煩,他喚來了衛兵,將這個滿口瘋言的少女帶走,不要驚擾了他的婚禮。
方才發生的一切仿佛都只是一個微不足道的小插曲,在場的人有志一同的將其遺忘,晚會得以繼續下去。
王子將吻隔著雪白的頭紗落在了公主的額頭上,他們交換戒指,接吻,在所有人的掌聲,在鮮花與歌聲當中結為夫妻。
愛麗絲從座位上站了起來,拉了拉商長殷的手,示意她想要離開了。
沒有人在意這一個小小的角落,即便坐在這里的是愛麗絲和【救世主】。他們從側面的小門離開了宴會廳,和里面的觥籌交錯、富麗堂皇比起來,外面一片的漆黑,唯一的光亮是漫天的電閃雷鳴。
“怎么了,愛麗絲。”商長殷問,“為什么突然要離開了?”
他很快的就聯想到了什么:“是因為你和國王以魔豆作為交易的那一個約定嗎?”
愛麗絲點了點頭。
“我是愛麗絲,是夢土之上的唯一的見證者。”
權位的更替,勇者的冒險,戰爭的開端與終結,英雄的葬禮……所有盛大的舞臺,都必須有愛麗絲的出現,故事才能夠被稱之為故事,才得以完整,并且能夠被當做用于交易的貨幣。
按照常理來說,原本在整個王子與公主的婚禮都結束之后,接下來將要進行的便是國王和王后將自己的冠冕交給這一對新人。從此之后,這個國家都將要交給他們來管理——原本應該是這樣的。
但是,由于和國王之間做下的交易與約定的緣故,愛麗絲將要選擇不去見證這一場權利與王位的更替——換句話來說,也就是王子在成為國王的這個過程當中,其實是并沒有真正的完成整個步驟的。
他依舊是王子,就像是國王依舊是國王。
王后或許是知道這一點的,從先前在晚宴上,國王和愛麗絲達成這樣的交易的時候王后的表現,已經可以大概的推測一二。
她心疼自己的兒子,但是又不敢忤逆自己的丈夫。在兩種情感的拉扯下,王后選擇了固步自封——也可能是因為她曾經嘗試過想要做什么,但是被過往給發現了,因而受到了懲罰的緣故。
總而言之,就算是今天是非常重要的、王子結婚的場合,在方才的宴會上,也并沒有見到王后的身影出現。官方的說法是王后抱恙,至于真相究竟如何,或許便只有當事人才知曉了。
愛麗絲正要同商長殷解釋兩句什么,忽而面色一動。不只是她,商長殷也同樣若有所覺的回過頭去,看向了身后的他們剛剛從其中走出來的城堡。
只見整座城堡都燃燒起來了黑色的火焰,從里面傳來了驚慌失措的叫喊聲,但是似乎并沒有人能夠推開城堡的大門,他們被活活的困死在其中。
在這千鈞一發的時刻,手中提著鋒利的長劍,劈開了宴會廳大門的,居然是先前那位看上去極為失意、黯然從宴會上離開的少女。她蒼金色的眸子像是被火焰點亮,面容雖然蒼白卻也堅毅,像是任何的故事當中那些赫赫有名的英雄,又或者是——
一位親自征戰的女王。
“這是女巫的詛咒。”愛麗絲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但是,女巫是被驅逐的存在,她們應該不可能靠近王宮才對呀?”
而這個時候,通過大開的宴會廳大門,也已經能夠清楚的看到其中的景象。
方才還擁有著過分的富麗堂皇的宴會廳如今已經淪為了人間慘劇一樣的景象,人們尖叫著、推搡著,想要盡快的從這里逃離。
桌椅被打翻,原本擺在上面的那些琳瑯滿目的誘人吃食全部都被打翻在地,成為了一些非常難看的、混雜在一起的亂七八糟的不堪入目的東西。
許多雙原本極為精美的、皮面都能夠反射亮光的精致的皮鞋都已經顧不得很多,從這些他們往日避之不及的臟污上踐踏過去,飛濺起的湯汁糊在了那些華美的裙擺與白色的絲襪上。
而這一場紛亂的主角是那位本該最美麗、最尊貴的新娘子,只是現在她的情況看上去卻并不怎么妙。黑色的荊棘花以她的血肉為基底蔥郁的生長,朝著四面八方爬去,枝條的末端扭曲著生長出了可怕的怪物,擇人而噬。
而公主——她現在,或許也不能夠被稱之為公主了。
她的金發褪去了色彩,眼瞳失去了光亮。秀美的容貌從她的面頰上如同被擦拭掉的水彩畫那樣掉落,于是露出來了其下的另一張臉。
這是一張很多人都不陌生的臉,它屬于在王子將要與鄰國的公主成婚的消息傳來之前,整座城市內那個最美麗、最讓人羨慕和祝福的那個姑娘。
如果商長殷沒有記錯的話,對方的名字應該是叫格萊斯。
王子看上去對于自己的新娘其實是格萊斯這件事情早已知情,他并不為此感到吃驚——這難免讓人聯想到先前鄰國公主的那句“負心人”的斥責——但是對于格萊斯引來了這樣的危險與可怕的變故,王子看起來是頗為介意的。
“格萊斯!你為什么要這樣做?為什么要勾結女巫?!”王子厲聲的質問。
格萊斯看上去是慌亂和不安的:“我沒有……!”
她低低的啜泣著:“不該是這樣的,這和說好的不一樣……教母、教母!您在嗎?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鄰國的公主手中提著利劍,逆著人群朝著格萊斯走過去。所有人都想要避讓開格萊斯、以及肉眼可見的由她帶來的危險,唯有公主一個人反其道而行之,不避不退,絲毫不畏懼的站到她的身邊。
“你很愚蠢。”公主說,“女巫是危險的——怎么能和女巫去做交易?”
格萊斯搖著頭,不肯承認:“我從沒有和女巫接觸過,更沒有和女巫做下過交易。”
然而在確鑿的現實面前,這樣的言語聽上去就有些過分的蒼白了。
公主冷笑了一聲,看向了那些從格萊斯的身體里長出來的黑色的花,以及從這些花枝上所生長出來的、不斷的將人當做是養料的怪物。
“那你又要怎么解釋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