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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份時間是如此的漫長,以至于諾蘭自己都快要將久遠之前的、那個生他養他育他的小位面的模樣遺忘,幾乎真的要以為自己是【硅基】的一員,并且全盤的接收著主塔所定下來的一切法則,無論是“合理的”也好,還是“荒謬的”也罷。
南國并不是一個多么發達的位面,按理來說,理應是根本沒有任何的可比性的。
可是諾蘭卻發現,分明是在這樣尚且還沿用著非常古舊的、封建的統治方式,可是南國卻居然比【硅基】還要來的更加自由一些。
這說出去簡直是天方夜譚一般的事情。
的確,在南國當中,也會根據資質將人分成三六九等,也會因為不同的出身而有一些先天上的差距。但是那并非是一錘子的買賣,即便是寒門也可出貴子,資質平庸之人也能夠依靠自己的鉆研與努力,達到一個僅以“天賦”來判斷衡量的話,其本應該是無法到達的高度。
這個世界上,天才少有,更多的還是庸才。
而諾蘭此先,也并不止一次的站在自己家的窗前,遠眺外面陷入思考。
因為是“庸才”,所以這輩子都將會被就此注定嗎?難道努力便會不值一提,這一生都毫無希望了嗎?
諾蘭不是【硅基】的原生住民,所以他恍惚還記得,在自己來到的那個中等的位面當中,似乎運行著另外的一套篩選和培養的法則。
……可是他甚至已經找不到自己的那個位面了,就像是離巢太久的鳥,已經連回家的方向都徹底的迷失。
直到那一日看見南國的時候,諾蘭才生出了一種恍然大悟之感——
啊。
原來,他想要看到的是這個啊。
出手幫助商長庚,一方面是出自對太子的欣賞;而另一方面,或許是在諾蘭的那最深最深的、連本人都不一定意識到了的思想的最深處,他其實也是期待著能夠看到,【硅基】這畸形的社會法則,能夠產生一些動搖和變化吧。
只是這些都不過是諾蘭心念一轉的想法,他也并沒有要向著任何人去剖析自己內心的打算。
他只想當一個觀望者,若是能夠看見其他人的夢落實,或許便已經足夠成為他在鋼鐵和機械的叢林當中穿行的時候,可以偶爾的拿出來品鑒一番,隨后會心一跳的某些記憶片段。
諾蘭并不貪心,如此他便已經覺得非常滿足了。
所以他不過是小小,很快便把這個話題給待開了去,并不欲在其上多說。
三言兩語的交談之間,他們已經來到了一件單人病房的門前。
薛如晦抬手看了看表:“這個時間的話,今天的治療應該已經結束了。”
他于是上前敲了敲門:“太子殿下,是我。您的治療是否結束?我們可以進來了嗎?”
太子的聲音很快的便在門內響起:“已經完成了。進來便是。”
薛如晦于是推開門。
既然是諾蘭這位在主塔那里的地位都不低的將軍出手,幫忙運作的整個住院流程與手續,這一間單人病房自也是配得上他“將軍”的身份的。
因此,這一間病房雖然不能夠說是多么的窮奢極侈,但是也是想得到的想不到的盡匯于一堂。更不要說那些屬于【硅基】位面的高度電子化與科技化的種種儀器、設備、裝潢,每一個都足以令人大開眼界。
而如今正坐在窗前,因為才從醫療艙當中出來,所以并沒有正式著裝,而只是披了一件白色長袍的青年聽到聲音,也正好轉回頭來。
他溫身如玉,縱是面上難掩病氣,但是也有風華加身。
“如晦。”他朝著薛如晦點了點頭,在看到諾蘭的時候,也朝著對方點頭示意,“溫斯特先生今天也來了?”
他對于【硅基】這個嶄新的世界的接受速度,遠比薛如晦來的快的多。至少和他交談的時候,已經幾乎察覺不出來,他并非是【硅基】的原住民。
薛如晦和諾蘭俱也都朝著他點了點頭,只是太子最是擅長洞察人心,他敏銳的察覺到,無論是薛如晦也好,還是諾蘭也好,面上的神情似乎都有些不大自然。
“發生了什么嗎?”他問。
——但是已經不需要任何人回答了,因為太子下一秒就已經看到了那個從兩個人的背后探出來腦袋。
“……喲。”商長殷難得帶了些心虛的表情在臉上,朝著太子打了個招呼,“大兄,見到我驚不驚喜?意不意外?刺不刺激?”
太子一時半會兒都沒有吭聲回話,看起來像是懵住了。
商長殷眨巴眨巴眼睛,朝前走了幾步:“大兄?大兄?”
這還能是被他的出現給嚇傻了不成?
而就在這樣大逆不道的想法出現的下一秒,一雙骨節分明、遒勁有力的手已經放在了他的臉頰上,接著——絲毫不打算留情的捏住,朝著兩邊狠狠一拉!
商長殷口中發出了慘叫:“嗷——!”
“輕點大兄,輕點嗚……”他的眼角已經開始泛起可疑的、生理性的淚花,“那是我的臉頰,不是面團!疼、疼的!”
“你原來還知道疼?”太子卻根本不撒手,面上的笑容看上去簡直是泛著黑氣。
“來,小七,給孤解釋解釋。”
“你為什么會出現在這里的?”
不知道為什么,鬼使神差的,太子想起來了當初他要出發前往異位面的時候,商長殷試圖跟上來的行為,當即狐疑的看了自己的幼弟一眼。
“告訴我,小七,你不是偷偷混進來的,對嗎?”
在某種隱秘的求生欲之下,商長殷點頭如搗蒜:“我是倒霉被卷進來的,卷進來的!”
糟。商長殷想。
若是日后大兄見到了林伯安和其他幾個皇子……
那他這個謊,又該怎么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