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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比起渡鴉能否化為人形、能否使用力量,迄今為止那些和擁有著不同編號的渡鴉們所契約的天道之子們并沒有多少人關心這個事情。
他們真正在乎的,只有在訂立下契約之后,能夠通過渡鴉得到多少力量,而這一份力量又能夠被他們如何的去使用,并且為自己謀取來更多的利益。
“那么。”商長殷的手指微微曲起,在桌面上輕輕的叩擊了一下,眼睛眨也不眨的盯著渡鴉,“如果我希望你能夠幫我鎖定一個人在生死線上的存在,確認他的安危……當你拿到力量之后,這樣的事情能夠做到嗎?”
當話說到這個份上的時候,渡鴉已經明白過來商長殷想要做什么了。
他或許并不是不在意他和死之君之間的關系,也不一定現在就放下了對于自己的全部的戒備。但是,因為考慮到那一位如今因為超等位面的降格和自我封鎖,而被一并困在月之西的盡頭、尖晶塔所圈下的領地范圍當中的南國太子,渡鴉覺得自己似乎又微妙的明白了一些什么。
他的心頭有一點小嫉妒——就連渡鴉自己都為了這種嫉妒的出現而感到驚訝。
但是渡鴉同時也清楚,正是因為有南國太子,他眼下才能夠尚且存在于商長殷的身邊,甚至能夠得到對方點頭的這個訂立契約的機會。
因此,渡鴉只能夠小心翼翼的將自己心頭的那一點嫉妒和不甘都全部藏好,隨后以非常肯定的語氣回答了商長殷的問題。
“是的,我可以。”他說,“那并不算難事。”
只是從死亡線上監測一個人的存在,甚至都不需要去做一些多的、別的什么——比如保障對方不會死亡之類的——如果連這樣的小事都做不好的,渡鴉覺得都不需要商長殷多說半個字,他自己都可以主動爬去那烤架上躺好。
“好。”商長殷應了一聲。
他站直了身體,拉開了和渡鴉之間的距離,隨后將手遞到了渡鴉的面前,低笑了一聲:“那么,我應該怎么做?”
渡鴉跳了幾步,湊上前去,隨后小心翼翼的低下頭來,啄了一下他的手指。
渡鴉這種鳥類算不上是猛禽,但是卻同樣擁有著有如鐵鉗一般帶著彎鉤的喙,以及鋒銳的尖爪。因此不過是這么叨了一下,商長殷的指腹上頓時出現了傷口,血流如注。
黑羽邊緣泛著幽藍色光澤的鴉有些愧疚的看了商長殷一眼,隨后用喙努力的啄食了一點商長殷的血液。
渡鴉那一雙原本便顯露出猩紅色的眼睛如今更是在此基礎之上又染上了一層暗色的血光,看上去邪肆、冰冷、危險,其中滿是表征不詳的意味。只是這樣看著都會覺得后脊一陣發涼,仿佛冰冷的鐮刀隨時都有可能吻上脖頸,抿出一條長長的血線。
有無比奇異的、同樣是血紅色的紋案在空中開始一筆一劃的逐漸顯現。這紋案的外圍是一枚倒三角,在中央則是一只似鳥又似是蝴蝶的生物正在振翅欲飛。
黑色的羽毛虛影在空中無端的掠起,繞著商長殷和渡鴉所在的這一小方空地疾速的飛舞,圈出了一片獨立的空間來。有某種奇異的淺唱低吟在耳邊幽然的響起,伴隨著嘩嘩的流水聲,鼻翼間也似乎能夠嗅到雖然不知名,但是又足夠馥郁的花香。
而那枚紋案在空中一分為二,分別朝著商長殷和渡鴉的方向飄來,落入了瞳孔當中,隨后又逐漸的隱沒到了深處。
至此,契約既成。
商長殷的確能夠察覺到自己似乎與冥冥之中的某個存在建立起了聯系,不過讓他眉頭略挑的是,鏈接的另一頭似乎單方面的對他并不設防,擺出了一副予求予取的模樣來。
……這可真是有些過于的慷慨和大方了。商長殷想。
簡直是給他心頭的、自己與那位死之君是否曾經有過交集的懷疑,又更添上了一筆。
渡鴉試探性的朝著商長殷靠近,在確認對方似乎并沒有什么要將自己驅趕走的意思之后,他的膽子便不免變大了一些,用爪子勾著商長殷的衣服,攀上了他的肩膀。
“我需要能夠用來【定位】你的兄長的存在的東西。”渡鴉一邊說一邊去看商長殷的臉色,生怕后者會因為自己提出了要求而覺得他沒用、進而將他摒棄。
好在商長殷知道這是合理的要求。所以他在稍作沉吟之后,便帶著渡鴉轉身從這別宮的大殿當中離去。
他也該去見一見他的父皇了。
***
才剛剛發生了那樣的、說是驚天之變都不為過的大事,無論是南國的皇帝也好,還是南國的朝臣也好,沒有誰能夠從這當中得到片刻的閑暇的時間。
需要他們去解決的事情實在是太多了。無論是安撫國民,還是重新勘探如今南國的地界,商討之后如何治國、如何發展、如何應對那些偉力浩瀚的異世界……全部都并非一時三刻便能夠確定下來的事情。
他們幾乎就沒有從奉天殿里面離開過。
遍數整座皇宮,居然只有商長殷這么一個閑人——當然,也可能是其他人自覺使喚不動他的緣故。
當商長殷踏入奉天殿的時候,最開始甚至都并沒有引起任何的注意。還是上首的南國皇帝最先看見了他,于是原本尚還在和群臣們的討論都稍稍停頓了一下。
而也正是因為這停頓,其他人也都順著皇帝的目光,看到了正走入大殿內的少年。
少年看上去和平日里沒什么兩樣,仍舊是讓許多的老學究看不慣的那種“有違禮法”。他同樣未曾束冠,黑色的長發隨著行進的動作在身后晃來晃去,看上去帶著一種難言的跳脫。
而在他的肩膀上,更是已經連藏都懶得藏了的站著那一只黑色的、作為寵物的渡鴉。
若是放在平日,他敢這幅樣子踏入奉天殿,早就已經被御史們連番上陣給噴的狗血淋頭了;然而今日,當看見商長殷這幅樣子走進來的時候,卻居然是寂靜一片,誰都沒有先開口說話。
不過商長殷和這些大臣們平日也是恨不得相互無視的關系,因此也并沒有多想。
但就在他同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身邊原本站著的那些——無論是文臣還是武將,居然都仿佛提前越好了一般,整齊劃一的朝著商長殷深深的彎下腰去行禮。
這并非是平日的跪禮,但是這種禮節當中所蘊含的深度與重量,卻遠非那種因為雙方之間的階級地位的差距而行的跪禮要厚重的多。
這一禮,并非是獻給南國七皇子的。
這是獻給名為“商長殷”之人、獻給那位于大廈將傾之際力挽狂瀾的天道之子,是他理應得到的尊重與感謝。
沒有人說一句話,往日那些能言善辯、引經據典的文臣們;那些不善言辭,出口直爽的武將們,在這一刻都保持了沉默。
或許是在為自己往日對七皇子的輕視感到慚愧,以至于恥于開口;也可能只是單純的認為,再多的舌燦蓮花的言語也不能夠表達即便是千分之一的、對于七皇子的復雜的感激。
但毫無疑問的、能夠被確認的一點是,這一刻的奉天殿內,便是沉默之聲都震耳欲聾。
商長殷在最開始的時候的確是驚了一下。說實話,他甚至以為那位站在最前方的、無論是頭發還是胡子都已經全部花白了的閣老是終于氣不過打算動手了的——畢竟就這樣明目張膽的帶只烏鴉來奉天殿,好像的確是有些荒唐哈。
然而接下來發生的事情顯然并不在商長殷的計劃之內,他眼睜睜的看著那些平日里對他多有看不慣的王公閣老們一個個的都彎下了腰朝著自己鄭重的行禮,有那么一瞬間幾乎要懷疑他是不是起猛了,所以才會連幻象都看見了。
商長殷并不太同這些朝臣們打交道,因此,他眼珠略轉了轉,隨后朝著上首的皇帝投去了帶了些無奈的、求救的目光。
南國皇帝的眼底有笑意一閃而過,在稍微看了會兒自己的小兒子的樂子之后,他清了清嗓子,咳嗽了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