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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雖如此,云娘還是悄悄告訴湯崢,“你先替我給他拿些銀子,畢竟路上要吃要用,且回鄉時總不好不換些好衣裳的。”縱然蘇娘子不在意,但是云娘也愿意她見到她的情郎時情形不要如此不堪。
再下面的各處,云娘也只走馬觀花看了看,心思卻飛到了江南,也不知蘇娘子見了人有多歡喜呢。
冷不防,女土司問她,“夫人,你說的蘇娘子又有繡莊又有銀錢,會不會嫌棄他呢?”原來她方才也在一旁聽懂了。
“不會!”云娘堅決地道,就比如玉瀚,不管他怎么樣了,自己都會不離不棄,當然他對自己也是一樣,看著女土司年輕精致的面容,便想起了自己心里也曾有那么一絲的擔憂,現在也全部解開了,“真正的有情人,在意的只是心!”既是說蘇娘子,其實更是在說自己和玉瀚。
第220章 想通
過了熱鬧的春節,一日玉瀚笑問云娘,“你的醋可吃得夠了?”
近來,女土司不再如過去一般喜歡癡繞著平南將軍了,不只是云娘,就是玉瀚也明顯感覺出來,因此才如此笑她。
其實這都是云娘一點點、潛移默化才改變的,可是她如今卻又有另一番思量,“我急忙過來,又想辦法防著女土司,其實都是沒有用的。你心里有我,自然不會忘記我,若是你心里沒有我,我便是將女土司打殺了又如何呢?”
“但是,我還是喜歡你過來,”可湯玉瀚又道:“也住了許多日子,你還回京去吧,家里畢竟還有祖父和兩個孩子。”
云娘也思念家中,祖父老了,兩個孩子又小,京城的形勢又復雜,她看過玉瀚完全放了心,果真也該離開了。
先前怕分了玉瀚的心,她從不在他面前提起家中的事,只悄悄地將為他們織好的絲布、做好的衣裳托人帶回京里,又模仿玉瀚,每日都寫下一段雜記,與物品包在一處送回,讓孩子們看了既長些見識,也知道父親和母親對他們的思念。
現在確也是走的時候了。
可是云娘又想了想,“待你出兵后我再走吧。”
“這些事又瞞不過你。”湯玉瀚是打算發兵南下了,西南六個宣慰撫司,如今只有車里和八百甸兩個還在天|朝手中,他若是不能全部奪回定是不肯回兵的!
如今又經過大半年的備戰,兵將用命,糧草充足,又有當地百夷擁護,正是出征的最好時候,“我是打算先送走你,只是你卻又要留下先送我。”
“出征前你的事情又多又雜,哪里還能分心?”云娘笑道:“我做五色糯米飯為你送行,然后再與商隊結伴回京。”
布儂人不論是逢年過節,還是祭祖祭神、趕歌圩、招待客人,每有大事便要做五色糯米飯。這五色糯米飯不只色彩斑斕好看,喻意吉祥,更因里面加入的草汁樹葉汁,頗有生血行血、堅筋骨、益腸胃、補髓的功能。
經過這些西南獨的草和樹葉染過的甜糯米,蒸出來味道十分香純,玉瀚和云娘都喜歡,,因此她早學會了做。
選了最好的甜糯米,采來紫蕃藤、黃花、楓葉、紅藍,分別浸上幾天泡出汁液,再拌上糯米泡上,另一份糯米只用清水,蒸好后便是黑、紅、黃、白、紫五色,再放到一處,五彩繽紛、米粒晶瑩透亮,吃起來滋潤柔軟、味道鮮美、且又微微帶些甘甜,放入口中,更覺回味無窮。
且云娘并不是只做了一缽,而是滿滿的幾大盆,原來這五色糯米飯因為加了草木汁,卻是不壞的,尋常便可能放上一兩個月,正合行軍中帶著。
臨行之前,云娘又悄悄向玉瀚道:“我恐怕走不了了。”
湯玉瀚這兩日也有些知覺,便馬上醒悟到,“你又有了?”
“差不多是了。”
湯玉瀚輕輕撫了撫云娘的肚子,現在還什么也感覺不到,但他是經歷過的,便問:“可是嘔酸?身上還有哪里不好?”
“只略有一點,并不很嚴重。”
“那怎么還要親自去做那些的糯米飯?”湯玉瀚便責怪她,“只吩咐下人就好了,你這許多年沒再生養過,更是要小心呢。”
“我豈不小心,但凡重些的東西都不碰的。”云娘依了玉瀚卻道:“我知道他又回來了,再來與我們結子女緣了。”
當年云娘在襄平城失的那個孩子是他們的痛,兩人誰也不提,便是有外人道武定侯的子嗣單薄,玉瀚也從來都道一子一女足矣,再不向云娘說一回的。
如今方知云娘從沒有忘記那個小小的便夭亡了的孩子,越發憐惜她,“每年我都給他做法事,念往生經,他知我們最愛他,如今便又回來。你好好養著身子,等他生下來我們好好疼他。”
云娘便撫了肚子,將心里的打算告訴玉瀚,“正是要小心,我才不能再去走那山路,方要留在這里。且八百甸木寨民風淳厚,女土司也是熱心腸的人,我又帶了許多下人侍衛,一切都不必你操心。”
“你此番進兵,實力其實已經勝過蠻王,是以千萬不要急躁,也如先前一般穩扎穩打,定然能勝的,那時再回來看我們的孩子。”
湯玉瀚眉眼間都是笑意,“我都知道的,先前那些人打過的仗,犯過的錯我都一一用心參悟了。且你說的對,我以天|朝之勢,要比蠻王的兵力強大,現在他所擁有的天時和地利,早已經不復優勢了,我只率大軍按步就班,一寨一寨向前,他是根本無法抵抗的。”
兩人又說了許多話,方才相擁著睡去。
別離的時候,玉瀚與云娘道過別,卻轉向前來送行的女土司笑道:“我夫人就留在八百甸了,還請你幫忙照料。”
女土司第一次見平南將軍向自己笑,可現在她已經明白平南將軍的笑其實并不是為了自己,還是為了他的夫人,當然她已經想得明白了,就算是平南將軍將自己也娶進了家門,他也還是只喜歡他的夫人,自己在一旁有什么意趣,還真不如答應了族里哪一個小伙子成親好呢,畢竟他會一心一意地對自己。
因此女土司便笑著答應,“平南將軍幫我們趕走了蠻王,我們為夫人做什么都是應該的!等平南將軍回來,定然見到夫人和孩子一切平安!”
布儂人生性質樸,言之有信,湯玉瀚放下心,再回頭向云娘笑笑,“你自己更要保重!”遂帶兵出征了。
云娘留在八百甸,雖然迫于形勢,但是她卻是情愿的。如果在江南或者京城,雖然有了身孕倒也可以行路,但是西南卻不行。況且她這個孩子來得如此不易,再不能有任何閃失的。
西南雖然荒僻窮困,但這里多山多水,氣候也不錯,云娘每日里織些絲布,再到寨子周圍的山上散步,采些野花野草,日子也倒逍遙。
又因玉瀚不在家中,便請了女土司到了木樓里吃茶,“這是我自江南帶來了,味道與這里的茶不同,你嘗嘗可對脾胃?”
不想女土司卻未答言,云娘抬頭去看她,見她竟呆呆地看著自己身后的墻壁,便也回首,原來那里掛著一張錦畫,正是仿著當年自己與玉瀚在盛澤鎮上買的那幅花鳥圖所織的,玉瀚十分喜歡,便是出門也帶在身邊,云娘來時便掛在那處了,她見慣了倒沒覺得有什么特別的。
但是女土司卻震驚不已,半晌方問:“這也是夫人織的?”
云娘點了點頭,“這還是十幾年前的東西,用妝花紗織機按畫織出來的,后來我閑來無事又用這法子織了些風景人物等,亦頗能看。”
又笑道:“如今玉瀚軍務繁忙,再沒有時間作畫,但是他早就許了將來要為我畫上許多的畫,讓我仿了那畫織錦。我只盼著西南的戰事一了,便就能如此了。”
原來女土司雖然佩服云娘的本事,但是她心里亦有一項足以自豪的,那就是她尤其長于織大幅的圖案,甚至能在一幅錦上面織了山光水色,田園人家,詡詡如生,認為無人能及。
卻不想猛然看到這樣的錦畫,完全不遜于自己織的布儂錦,且在細微之處又有勝過之處,一時竟難以相信,又起身到那錦畫之前細細撫摸端詳,終嘆道:“夫人之心靈手巧,遠勝于我!無怪平南將軍對夫人從無二心。”
其實玉瀚對自己從無二心也并非為這錦畫,但是云娘也不好細道,只笑,“將來自有對女土司從無二心的人。”<script>chapter1();</script>